第二章
他要我做最低賤的奴婢
謝沉舟把我安置在西院最偏僻的一間柴房。
沒有炭,沒有被褥,窗紙破了半扇,夜裡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盞豆燈忽明忽滅。
管事陳伯是謝府的老人,給我送來一床舊被時,眼圈一直紅著。
“殿下何苦回來?”他低聲問。
我替他掖好門縫,笑道:“不回來,能去哪兒呢?”
長京城裡,想要我命的人太多。
宮裡那位是我的親弟弟,城外那些是被蕭氏逼反的舊臣,謝家人更恨不得啖我血肉,想來想去,謝沉舟身邊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他說過不會讓我輕易死。
陳伯欲言又止,最後隻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
“老奴不知殿下得的什麼病。這是從前府裡備的止疼藥,興許有用。”
我沒有接。
“陳伯,你不該對我好。”
他低下頭:“老將軍在世時說過,人若隻信眼睛看見的,遲早要做糊塗鬼。”
我的手一顫。
還沒來得及問,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謝沉舟站在廊下,神色冷得像簷上的冰。
陳伯慌忙跪下。
他沒有責罰陳伯,隻看向那隻瓷瓶:“拿來。”
陳伯不肯,我便先一步接過藥,放進謝沉舟掌心。
“不過是止疼散。”
“公主殿下也會疼?”
“會。”我說,“又不是鐵打的。”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承認,眸光停了一瞬。隨後拔開瓶塞,將藥儘數倒進雪裡。
白色藥粉轉眼被風吹散。
“疼著。”他說,“疼才記得住。”
我看著空瓶,點了點頭。
“好。”
第二日起,我成了謝府最低等的灑掃奴婢。
天不亮便要起身,掃完三重院落,再去廚房劈柴挑水,我的手從前隻握過筆與弓,掌心很快磨出一層血泡。
下人們最初不敢使喚我,得了謝沉舟的默許,膽子便漸漸大了。
有人故意把剛掃淨的雪踩臟,有人將滾燙的茶潑在我手背,還有人把謝家舊部的靈衣扔到我臉上,逼我跪著洗。
我都受著。
第五日,我提水時忽然眼前發黑,整個人栽進井邊的雪堆裡。
醒來時,謝沉舟正坐在床邊。
我以為自己燒糊塗了。
他從前最怕我生病,哪怕隻是染一點風寒,也會翻牆進公主府,把太醫院送來的藥方逐字看過。
有一回我嫌藥苦,趁他轉身將藥倒進花盆,他什麼都沒說,第二天卻抱來一株已經枯死的海棠。
“花替你喝了藥,死了。”
我被他嚇得連喝三碗。
如今床前還是那個人,眉眼卻再沒有半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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