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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他把我帶回了謝家

謝沉舟沒有殺我。

他把我從詔獄帶回了謝府。

三年前被查封的將軍府已經重新掛起匾額,門楣上的“忠勇”二字是先帝親筆,可匾額下的石獅仍留著刀劈斧鑿的舊痕,牆角也依稀能看見那一夜燒過的焦黑。

府門前擠滿迎接他的人。

有人看見我,笑聲頓時停了。

下一刻,一隻爛菜葉砸在我肩上。

“禍國妖女!”

“她還有臉回來?”

“謝老將軍屍骨未寒,殿下怎不去死!”

罵聲像驟雨一樣落下來,侍衛沒有攔,謝沉舟也沒有回頭。

我低著頭,跟在他的馬後走過長街,囚衣單薄,赤足踩在積雪裡,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

從前這條路,我也走過。

那年我十七歲,父皇賜婚,我穿著大紅宮裝,從街東一路跑到謝府,手裡捏著賜婚聖旨,興衝衝地問謝沉舟:“你如今是我的駙馬了,高不高興?”

他站在門前,被一群同袍笑得耳根通紅,卻還是接過聖旨,認真得像接一道軍令。

“臣高興。”

我故意逗他:“隻是高興?”

他沉默很久,趁眾人不注意,悄悄勾住我的小指。

“是此生最幸。”

後來,也是這條路。

我看著謝家男丁一個個戴上枷鎖,看著謝沉舟被禁軍按進雪裡,看著他額頭磕出血,一遍遍求我替謝家說一句話。

而我站在宮牆上,一句都沒有說。

“跪下。”

謝沉舟的聲音將我從舊夢裡拽了回來。

我抬頭,才發現已經到了謝家祠堂。

供桌上新添了許多牌位。

謝老將軍,謝家大郎、二郎,三位叔父,還有曾經教我騎馬的五叔、會給我做木鳶的七哥……每一塊牌位上的名字,我都認得。

謝沉舟一腳踢在我膝彎。

我重重跪下去。

疼痛從膝骨竄上來,眼前黑了一瞬。

他將三炷香塞進我手裡,指著滿堂牌位。

“認得嗎?”

“認得。”

“那便一個一個磕頭。”

我握緊香,額頭碰上冰冷的青磚。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每磕一次,我便在心裡叫一遍他們的名字。

謝伯父,對不起。

謝大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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