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單車壞了
自從那天張誌剛推門看見卻沒說什麼之後，有些事情就變了。不是劇烈地變，是悄悄地，像牆角的青苔，不知不覺就蔓延開來。
他本以為會出大事——誌剛叔會罵，會打，或者至少冷臉。可什麼都沒發生。吃飯時誌剛叔還給他夾了肉，聲音低沉地說“多吃點”。那一晚張然然幾乎沒睡，翻來覆去想著誌剛叔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總覺得裡麵藏著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張然然的單車徹底壞了。鏈條斷成幾截，腳蹬子晃得厲害，踩一圈能晃三圈，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聽著都讓人心慌。
推去鎮上問修車的師傅，老師傅扶了扶老花鏡，端詳半天：“小夥子，這車……修還不如買輛新的。”
“新的多少錢？”張然然問。
“最便宜的也得四五百。”
他沒說話。四五百，對家裡來說不是小數目。母親這個月為父親彙錢的事愁得整夜睡不著，他開不了這個口。
於是，他開始走路上下學。第一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樣走到老槐樹下等。晨霧蒙蒙，露水打濕了鞋麵。他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沒等到那熟悉身影。
心裡忽然有點慌。二牛從來不遲到的。
又等了十分鐘，路上開始有其他學生騎車經過，朝他好奇地看。張然然低下頭，轉身往學校方向走。
路上，他想，也許二牛睡過頭了。也許車壞了。也許……有什麼事耽擱了。可下午放學，老槐樹下還是空的。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這樣。
張然然開始慌了。他想，是不是那天做得太過分了？是不是二牛終於受不了了？是不是誌剛叔其實生氣了，不讓二牛再見他？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著他，越纏越緊。
第三天下午，放學路上，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張然然走得快了些，想趕在雨前到家。
走到村口那條土路時，身後傳來摩托車的聲音。他往路邊讓了讓，摩托車卻在他身邊慢了下來。
“然然。”
張然然抬起頭。是誌剛叔。他騎著一輛舊摩托車。
“怎麼走路？”誌剛叔問，聲音和平時一樣低沉。
“車壞了。”張然然說。
“壞了幾天了？”
“三四天吧。”
誌剛叔沉默了一下。摩托車引擎突突地響著，在寂靜的土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二牛前兩天去他大姑家了。”誌剛叔忽然說，“他大姑家有點事，叫他去幫兩天忙。”
張然然愣住了。原來是這樣。
不是生氣了。不是躲著他。隻是……有事。
心裡那塊壓了三天的石頭，忽然就鬆動了。
“明天他回來。”誌剛叔又說，“我讓他去載你。”
“不用了叔，我走路就行……”
“路遠。”誌剛叔打斷他，“明天早上，你在老槐樹下等。他要是沒來，你就來家找我。”
說完，他沒等張然然回答，一擰油門，摩托車往前駛去，揚起一片塵土。
張然然站在原地，看著摩托車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拐彎處。
雨終於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沒躲，就在雨裡慢慢走著。
原來二牛沒生氣。原來隻是有事。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輕快了，腳步也快了些。雨水打濕了頭發，順著臉頰往下流，他卻覺得舒服。
雨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土路上濺起小小的泥點。
張然然正要加快腳步，身後的摩托車聲又回來了。他回過頭，看見誌剛叔掉頭騎了回來，在他身邊停下。
“上來。”誌剛叔說，語氣不容拒絕，“雨大了。”
張然然愣了一下，看著摩托車上那個窄窄的後座，還有誌剛叔寬闊的後背。
“快點。”誌剛叔催了一聲。
張然然不再猶豫，跨上了後座。座位很小，他幾乎要貼到誌剛叔背上才能坐穩。
“坐好了嗎？”誌剛叔問。
“好了。”
“抱緊點。”
張然然伸出手，環住了誌剛叔的腰。
那一瞬間的感覺，和二牛的後座完全不同。
誌剛叔的腰更粗壯，隔著薄薄的汗衫，能感覺到下麵堅硬如鐵的腹肌，還有溫熱的體溫。他的背更寬，像一堵厚實的牆，把風雨都擋在了外麵。
摩托車發動了，往前駛去。風迎麵吹來，帶著雨絲的涼意。張然然下意識地往前靠了靠，把臉貼在了誌剛叔的背上。
一股濃烈的氣息撲麵而來——汗味，油煙味，還有淡淡的煙草味，混合成一種純粹的、屬於成年男性的味道。粗糲，濃烈，帶著生活的重量。
張然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喜歡這個味道。喜歡這種被強大雄性氣息包圍的感覺。喜歡手掌下那緊實滾燙的肌肉，喜歡臉貼著的那寬闊後背傳來的溫度。
摩托車在土路上顛簸，每顛一下，他就更緊地貼上去。誌剛叔似乎感覺到了，但什麼都沒說，隻是穩穩地握著車把，在雨中前行。
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頭盔上，劈啪作響。張然然抱得更緊了，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誌剛叔背上。
他能感覺到對方肌肉的每一次發力，能聽到對方沉穩的呼吸，能聞到那越來越濃烈的、讓他心跳加速的氣息。
“冷嗎？”誌剛叔忽然問，聲音被風聲雨聲模糊了。
“不冷。”張然然說，聲音有點啞。
其實有點冷，雨打在身上涼颼颼的。但貼著誌剛叔的後背，那裡傳來的溫熱足以驅散所有寒意。
摩托車拐進村裡的小路，速度慢了下來。雨幕中，村子的輪廓漸漸清晰。有屋簷下躲雨的人朝他們看，誌剛叔朝他們點點頭，沒停。
一直騎到張然然家門口，摩托車才停下。
“到了。”誌剛叔說。
張然然鬆開手，從後座上下來。他的衣服濕了大半，頭發也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誌剛叔也好不到哪去，汗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飽滿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輪廓。
“謝謝叔。”張然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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