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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常灑落在趙家村裡。

​整個村莊打著哈欠蘇醒過來。

​二狗子赤著腳在巷子裡雞飛狗跳地追著一隻瘸腿母雞。

​王嬸站在自家門口叉著腰罵街。

​罵隔壁的黑狗踩爛了她剛種的蔥段。

​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嘻嘻哈哈地摸向村頭的小河溝。

​抓魚的歡呼聲傳出去老遠。

​一切都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煙火氣濃得讓人安心。

​隻有我知道。

​在那晴朗無雲的天空深處。

​在那朵看似溫和的白雲後麵。

​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的絕世凶刀。

​我沒有理會嬉鬨的人群。

​一個人默不作聲地踱步走到了屋後的菜地裡。

​地裡整整齊齊地種著一排排大白菜。

​葉片肥厚翠綠。

​頂著晶瑩的晨露。

​長勢喜人。

​我緩緩蹲下身子。

​手掌輕輕撫摸著最靠外的一棵白菜。

​菜葉涼涼的。

​帶著水汽。

​“對不起啊......”

​我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裡。

​“你們長得這麼好。”

​“我辛辛苦苦澆水施肥。”

​“結果一口都吃不上。”

​“咱們就都要沒了。”

​菜地裡安靜了片刻。

​那棵最大的白菜晃了晃寬大的葉片。

​發出了像是個溫和婦人一樣的聲音。

​“傻孩子,說啥對不起呢。”

​“我們生出來本來就是要被你們挖回去煮著吃的呀。”

​“不過聽稻子說會被大火燒死。”

​“被火燒死應該挺疼的吧?”

​“肯定比切碎了放進鍋裡煮要疼得多。”

​它的語氣裡沒有任何怨恨。

​甚至帶著一絲對疼痛的懵懂好奇。

​這種純粹的善良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強忍著劇痛。

​伸手指了指腳下的黑土。

​認認真真地教它們“記仇”的法門。

​“等會兒那個白衣人釋放那種燙人的氣味時。”

​“你們的葉子一定要死死記住那種感覺。”

​“把所有的疼痛和燙感傳遞給你們的根。”

​“根要往深處鑽!”

​“越深越好!”

​“把那種感覺死死存進泥土裡!”

​大白菜很認真地聽著。

​嫩綠的葉片微微向內攏了攏。

​“存進土裡就行了對吧?”

​白菜細聲細氣地問我。

​“那......我們要存多久呢?”

​我抹了一把眼角滲出的淚水。

​抬頭看著這片養育了無數代人的土地。

​“能存多久存多久。”

​“存到這片天地毀滅。”

​“存到有人把你們重新挖出來的那一天。”

​大白菜似懂非懂地晃了晃。

​“哦,我知道啦。”

​“那就存到有人把我們挖出來吃掉為止。”

​“你別難過了,我們會幫你記好的。”

​我的眼淚徹底決堤。

​大滴大滴地砸進黑土裡。

​砸在它翠綠的葉片上。

​我抹掉眼淚走出菜地。

​依然不甘心地在村子裡遊蕩。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我走到河邊。

​拉住那個笑得最開心的七歲小孩。

​“小石頭,跟你爹說去縣城玩兩天好不好?”

​“哥給你買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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