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兵訓練日常(三)
就在恩基達爾轉身的那個瞬間,變異獸頭領動了。
不是撲擊,不是偷襲,那頭熏衣草色的野獸高高躍起,畸變腳爪勾住管道,身體如同一道紫色的影子,在層層疊疊的鋼鐵迷宮裡飛竄。
叮。叮。叮叮叮叮叮——
爪子與金屬碰撞的聲音細微而密集,淹沒在訓練甲板喧囂的背景噪音裡。但對於一個正在全力運轉萊曼之耳的阿斯塔特來說,這些聲音清晰得如同在耳邊。
恩基達爾凝神細聽,腦中隨即標注出變異獸頭領的跑動方位。
作為一隻被汙染的野獸,它完美地體現出了色孽一係快速的特點,天知道它是怎麼把那一大坨肉體塞進管道縫隙還跑得這麼快的。
感知裡的目標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路線亂得像是一團被貓撓過的毛線球。
不對。
他眯起眼睛。
變異獸頭領企圖用複雜管道來混淆他的感知,同時拉遠距離,讓飛船本身的噪音消除移動時發出的噪音,而一旦它的行蹤被完全掩蓋——
他將再次遭受變異獸頭領的突襲。
自己絕不能讓那頭畜生拉遠距離。
來不及細想,身體自然而然地發力,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向上攀升,腳尖點在立柱表麵的瞬間,膝蓋彎曲蓄力,然後再次彈射。
恩基達爾扔掉“鐵矛”,伸手勾住低處管道的邊緣。
手臂發力,身體蕩起,雙腿在空中調整角度,踩住另一根橫向的管道。借力,再起。手掌抓住垂直的管道表麵,指尖幾乎嵌進金屬,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管壁向上攀升。
帶著熱度的風嘶鳴著擊打在臉上,恩基達爾閉上眼,僅靠萊曼之耳全力行進。
金屬的顫抖,蒸汽的嘶鳴,遠處某個奴隸的腳步,更遠處的機器嗡鳴,還有那串越來越近的叮叮聲。
他的眼睛猛然睜開。
左前方,十五米外,有一根垂直的主管道。
來不及思考,身體驟然啟動,猛地向前衝出,又在管壁上一個轉折,硬生生搶在變異獸頭領之前抵達了攔截位置。
混著惡臭的濃香猛然抵近,那頭變異獸頭領一時沒止住衝勢,直接把雙方距離拉近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步。
見勢不妙,變異獸頭領猛地噴出一大股麻痹毒霧,恩基達爾屏息衝過,左手伸出,迎向兩側襲來的蟹鉗。
變異獸頭領尖聲嘶鳴,用力甩動蠍尾,口器噴出毒液。
恩基達爾伸出空著的右手接住蠍尾,手上發力,隻聽見哢嚓一聲,變異獸頭領的兩隻前爪就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腦後風聲驟響,他冷靜地側身、滑步、旋轉,以一種優雅且精確的姿態躲過了身後的蠍尾,順勢把折斷的兩隻蟹鉗徹底撕扯下來。
變異獸頭領發出一聲夾雜著痛楚的愉悅呻.吟,長舌鞭子般繞了一大圈,依舊衝向阿斯塔特麵門。
恩基達爾不假思索地一躍,直接穿過頭頂兩根管道的縫隙,站到上麵,利用變異野獸龐大的體型將其牢牢卡死在縫隙裡。此時長舌和蠍尾都不再是威脅,反倒成了控製野獸本身的繩索,阿斯塔特堪稱輕鬆地用力拉拽,直至在尖嘯聲讓變異獸的骨骼斷為數截。
鮮血如雨般噴濺。
恩基達爾輕歎了口氣,一層一層地跳下管道。當血從皮膚上滴落,同伴們向他投來熱烈的眼神時,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有了一種類似於放鬆的感覺。
“有意思。”
泰拉克斯靠在高台的欄杆上,目光凝聚在下方那個滿身血汙的新兵上。
從啟動到結束,一共用時三十四秒。這個成績對真正的阿斯塔特完全不夠看,但對於一個剛進行訓練的新血而言,已經像那麼回事了。
“那個四號。”他回頭看向身邊的兩個老兵,“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一個老兵甕聲甕氣地回答,千年時間過去,曾經俊朗的五官已經完全毀去,隻剩下類似被大火燒傷的空洞,“我可不耐煩看這些拙劣的表演。”
“別這麼說,阿爾芒。”另一個老兵搖了搖頭,接過話頭,“這批新兵裡總還是有幾個夠看的,特別是四號,解決那幾頭野獸的身手乾淨利落,後麵竟然還有勇氣追進管道裡,在不利地形裡擊殺目標。”
“那本來就是他們該做到的,做不到的人不配做我的兄弟。”
阿爾芒不服氣地反駁。
“那他們很快就會成為你的兄弟了。”泰拉克斯冷冷地說,“這批新兵的素質都很不錯,法比烏斯看起來確實用了好東西,不枉我私下賄賂了他。除了四號,二號的力量很強,隻是欠缺技巧,五號速度很快,但是步伐太過輕飄,就連那個被我帶去逛了一圈收藏室的十七號這次也殺了兩隻。”
“是啊,素質都很不錯,尤其是四號,出手快速靈敏,力量也不錯,甚至在技巧上……”另一個老兵忽然頓住,語調呈現出一種恍惚的回憶感,“……不,不對,他用的那些技巧,甚至會讓我想到從前。”
從前……
三人一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始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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