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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命懸一線

等蘇硯安看到屋子門口的小人兒,心猛地一沉。

往日裡活蹦亂跳的小沫沫,此刻蔫得像被霜打了,趴在地上。

“沫沫?”

他心裡那根弦“噌”一下繃緊,筆“啪嗒”掉在紙上,墨點暈開一大團。

他快步上前,一伸手就把女兒抱進懷裡。

一碰到那小身子,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軟的,輕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沫沫?沫沫!你怎麼了?!”

他聲音都發顫,一遍一遍喊,可女兒隻是微微睜了睜眼,小嘴輕輕動了動,連哭都哭不出來,隻微微喘著氣。

蘇硯安腦子一片空白,天像是瞬間塌了下來。

好好的孩子,不過半個時辰沒看住,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手忙腳亂地摸她的額頭,摸她的小手,拍她的背,慌得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

“哪裡不舒服?你說話啊……”

他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六神無主。

懷裡的小丫頭隻是輕輕靠在他肩上,暈乎乎的,連哼唧都微弱。

蘇硯安抱著她,整個人都僵了,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慌得快要喘不過氣。

他這輩子抄過再多書、懂再多道理,此刻全都用不上,隻剩下一片慌亂與恐懼。

別急別急,冷靜下來,嗯,找大夫,對找大夫。

蘇硯安再也不敢多等一秒,抱著軟成一灘的小團子,一腳踹開遠門就衝了出去。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絆,一隻布鞋飛出去老遠,落在路邊的雪融裡。

可他半點知覺都沒有,赤著一隻腳,踩著冰冷的泥地,瘋了似的往村長家奔。

初二晌午的村道上,偶爾有走親訪友的鄉人,見他這副披頭散發、一隻腳光著、懷裡抱著毫無聲息的孩子的模樣,都嚇得變了臉色,紛紛避讓。

蘇硯安什麼都顧不上了,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倉惶與絕望。

村長家就在村東頭,院門沒關。

他一頭撞進去,正撞見村長兒媳婦在院裡擇菜。

“蘇家小弟弟,你這是?!”

“沫沫,沫沫好像病了,借你家馬車一用!”

蘇硯安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懷裡的小沫沫連呼吸都變得細弱。

裡屋的柳村長和柳大娘聞聲出來,一看到孩子那青白的小臉,還有蘇硯安赤著的那隻腳,老兩口的臉色瞬間變了。

柳大娘帶過孩子有些經驗,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手指探了探小團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心口,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當即斷喝:

“別耽擱!是中了毒!趕緊往縣城送,遲了怕就來不及了!”

村長也不敢猶豫,回頭就朝兒子喊:“快!套馬車!”

馬車很快備好,所有人手忙腳亂,給車上鋪上厚厚的稻草和棉被。

柳大娘把小沫沫小心地裹在棉被裡,塞進蘇硯安懷裡,又塞給他一個水囊:“路上給孩子潤潤唇,千萬別讓她睡死過去!”

蘇硯安來不及多謝,馬車就軲轆轆啟動,朝著村外疾馳而去。

他抱著女兒,縮在顛簸的車廂裡,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腳底鑽心的疼。

低頭一看,那隻沒穿鞋的腳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沾著泥雪,可方才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所有的心神都係在懷裡的小人兒身上。

大柳村離縣城二十多裡,不到一個時辰。

能來得及,他這樣對自己說。

馬車一路狂奔,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風從車簾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渾身發冷,可額頭上的冷汗卻一層層往外冒。

他緊緊抱著小沫沫,一遍又一遍地喚她:“沫沫,看看爹爹,別睡,好不好?爹爹再也不抄書了,爹爹再也不叫你一個人玩了……”

他的聲音哽咽,滿心的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不過是片刻的疏忽,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看著女兒蒼白如紙的小臉,看著她微弱起伏的胸口,隻覺得這一路去往縣城的路,漫長得像是過了一生。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如果真的來不及了,他該怎麼辦。

馬車在土路上飛馳,青鬃馬的蹄聲急促,蘇硯安的心,也跟著那蹄聲,一下,又一下,懸在嗓子眼上,搖搖欲墜。

——

“撿回來了,性命無礙了。”

大夫一語落地,蘇硯安渾身力氣瞬間抽乾,踉蹌著扶住牆壁,才勉強沒有癱軟在地。

此刻的他赤著一隻腳,衣衫淩亂,發髻鬆散,往日裡的溫雅斯文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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