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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年初二

自臘月廿八那一場小風波過後,年關便一日緊過一日。

小沫沫也沒有出門跟小夥伴們玩樂,被趙婆子拘在身邊。

轉眼除夕,桃符煥新,爆竹聲聲徹村落,家家戶戶圍爐守歲,煙火嫋嫋。

次日便是正月初一,天剛蒙蒙亮,蘇家便設了簡易香案,擺上清酒、糕果,蘇硯安率著全家,恭恭敬敬祭拜亡父。

焚香叩首,默訴一年平安順遂,告慰先人在天之靈,堂屋內氣氛肅穆,又藏著幾分闔家團圓的安穩。

祭拜完亡父,蘇硯安並未起身,又取了一盞清茶、一塊棗糕,放在香案另一側,輕聲對身旁的小沫沫說:“沫沫,給你娘磕個頭。”

小沫沫雖不明白什麼是娘親,卻依著爹爹的話,乖乖跪下,小手合十叩首。

蘇硯安俯身,指尖輕輕拂過香案上亡妻的牌位,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溫和,添了幾分綿長的思念,聲音低沉而輕柔:“溪姐兒,新年安。沫沫長大了,也懂事了,我會好好護著她,你在天有靈,莫要牽掛。”

他絮絮叨叨說著家常,說著沫沫近日的趣事,也說著自己的期許,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惦念。

小沫沫聽不懂爹爹話語裡的深意,卻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乖乖挨著他,不吵不鬨,隻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爹爹,又看一眼牌位,小手輕輕拉了拉蘇硯安的衣角。

片刻後,蘇硯安才扶著小沫沫起身,輕輕擦去她膝頭的塵土,眼底重歸溫和。

祭拜完亡妻,這新年的祭拜才算周全,也了卻了他三年來的牽掛。

熱熱鬨鬨的初一轉瞬即逝,再抬眼時,已是正月初二。

按鄉間舊俗,今日正是出嫁女兒回門省親的日子。

趙婆子天不亮便起身忙活,灶上溫著熱水,屋內收拾得一塵不染,她自己也換了身半新不舊的乾淨衣裳。

她娘家還有兄弟子侄在世,一年到頭難得相見,過年這趟回門,禮數半點不能含糊。

早幾日,她便備齊了年禮:幾包白麵、一籃紅棗栗子、一小壇自釀的米酒,還有幾樣蒸得軟糯的年饃,齊齊整整裝在竹籃裡,蓋著塊乾淨藍布,隻等天光大亮便動身。

可臨出門前,她的心卻莫名懸了起來,滿肚子都是放心不下。

出門前一刻,她拉著兒子,反反複複、千叮嚀萬囑咐:

“我這一去,怕是要天黑前才能回來。家裡就剩你跟小沫沫,你仔細照看著。”

“灶上溫著粥,還有蒸好的棗糕,晌午記得熱給孩子吃,別讓她亂吃生冷東西,凍著肚子。”

“水要溫著喝,別給她喝涼的。”

“別大意,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一句接著一句,絮絮叨叨。

蘇硯安自是一一應下,勸她安心去,家裡自有他照看。

趙婆子這才一步三回頭,拎起年禮籃,推開院門,踏著清晨還帶著寒氣的日光,往娘家方向去了。

院門輕輕合上,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蘇硯安站在原地,下意識輕咳了兩聲,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

前幾日的事,他至今想起來仍有些尷尬,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同眼前這小丫頭相處。

小沫沫眼睛大大的盯著他,也不說話。

蘇硯安壓下心頭那點不自在,放軟了聲音,對小女兒輕聲叮囑:

“今日村裡走親訪友的外人多,你便乖乖待在院中屋內,有什麼事隻管尋我。”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點著小腦袋,攥著手裡的饃饃,乖乖應了一聲。

蘇硯安見她這般聽話,心頭稍安,又多看了兩眼,才轉身回了自己屋中。

他這幾日抄的書卷,還差十幾頁才能完工。

左右閒著也是尷尬,不如靜心抄書,也好打發時光。

屋內墨香淡淡,沁人心脾。

蘇硯安一筆一畫,寫得凝神專注,不知不覺,竟將時辰拋到了九霄雲外。

日頭悄悄爬過高高的屋簷,把小院曬得暖融融的,連風都變得懶洋洋,不肯多吹半分。

院子裡的小沫沫,起初還乖乖坐著,手裡捏著小泥偶,一搖一晃,安安靜靜。

可小肚皮不爭氣,“咕咕咕”地叫了好幾聲,越叫越響。

她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輕手輕腳爬起來,像隻偷溜的小奶貓,踮著腳尖自己摸去了廚房。

廚房裡安安靜靜,案板上擺著趙婆子一早留下的棗糕,香氣甜甜的,直往小鼻子裡鑽。

小丫頭夠不著,便吭哧吭哧拖來自己的小矮凳,穩穩當當放好,再小心翼翼爬上去,小短手努力往前伸,夠得小眉頭都輕輕皺了起來,模樣又認真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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