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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坑倒計時

蘇硯安摸了摸傻兒子的腦袋,心裡感歎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

“員外息怒,小孩子家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不過是活潑些罷了,哪裡就當真了。“

有蘇硯安這台階遞下來,王員外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重重歎了口氣:“這孩子就是少了管教,所以我才一心想讓他讀書。不讀書不明理,將來如何立身。”

他頓了頓,又順勢把話圓了回去:“村學若真辦起來,不單是我們家孩子,村裡所有娃兒都能來開蒙讀書。就算將來不科舉趕考,多認兩個字、懂點道理,也是一輩子的好處。”

“是的是的!” 柳村長連忙跟著點頭,滿臉讚同,“咱們合全村之力,辦一所正經村學,不論蘇、王、柳哪家哪姓,隻要是村裡的孩子,都能入學讀書!”

當下,柳村長便與王員外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議起來。

從村學選址定在村頭閒置的舊屋還是另行搭建,到入學孩童的年歲要求、要不要收些薄禮充作筆墨雜費,再到平日裡誰來照看學舍、如何籌措筆墨紙硯,兩人來回拉扯、斟酌商議,一一敲定細節。

且不說這邊二人如何費心商議,將村學的一應事宜確認妥當。

隻說蘇硯安,他該說的話已然說儘,該勸的也勸過了,便安安靜靜陪坐一旁,不多言、不多語,隻偶爾抬手安撫一下懷裡好奇張望的小團子。

又耐著性子陪坐了片刻,他終於瞅準二人商議的間隙,起身躬身,語氣恭敬:“村長、王老爺,晚輩身子尚未完全痊愈,不便久留,今日便先告辭了。”

柳村長與王員外正商議到要緊處,聞言也不挽留,頷首應下。

剛踏出院門,一大一小便不約而同輕舒一口氣。

蘇硯安抬手蹭了蹭兒子軟嫩的臉頰,眼底漾著暖意。

想來沫沫也同他一般,秉心剛直,不慕虛飾,最厭這般虛與委蛇、心口不一的場合。

實則是他多慮了。

小團子哪裡懂什麼人情世故,不過是單純覺得無聊罷了。

若非被蘇硯安強行帶來、按在身邊,她早便溜出去瘋玩了。

還被困在屋子裡的王元駒,眼巴巴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羨慕。

冬日陽光和煦,照得人周身暖融。

即使有村長家這個插曲,父子二人歸家時,日頭仍未過中天,天光染著一層淺淡的暖黃。

北風被土牆隔在外頭,隻偶爾從門縫鑽入,卷一縷清寒在屋角輕旋。

因今日要沐浴,趙婆子早已收拾出一塊潔淨之地,地上鋪了舊草席,免得水汽浸濕土麵。

“回來了正好,水剛燒妥,你們父子倆先洗。” 趙婆子笑得慈和,抱起一旁剩的柴禾便往灶房去。

蘇硯安抱著小沫沫,心頭愧疚翻湧:“兒子不孝,竟還要勞煩娘為我燒水沐浴,做這些瑣碎辛苦之事……”

話未說完,便被趙婆子打斷。

老人家眉眼溫軟:“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你再大,在娘跟前,也還是娘的安哥兒。”

灶膛火光明滅,水汽淡淡氤氳。

蘇硯安望見母親鬢間白發,心口猛地一酸。

這般話語,從前聽來隻當是尋常念叨。

如今他自己懷抱著骨肉,日夜相伴,夜裡掖被、日間照拂,一顆心全係在那小小的身子上,唯恐凍著、餓著、磕碰著。

這一刻他才驟然懂了。

原來所謂父母心就是這般模樣。

讓人牽腸掛肚,甘之如飴。

“爹爹,等下你要跟我一起洗嗎?”

小團子哪裡懂父親這片刻的千回百轉,隻被熱氣熏得小臉通紅,軟乎乎的小手扒著他的衣襟,歪著小腦袋,聲音軟糯懵懂地發問。

一句話便將傻父親滿腔翻湧的情愫,儘數打散。

他又氣又笑,抬手輕輕點了點兒子的小額頭,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無奈:“對呀,我們倆都是男子漢,自然一起洗。”

彼時的蘇硯安尚不知,這一句隨口應答,竟是他此生做過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男女之別的小沫沫,也沒覺得跟爹爹一起洗澡有什麼不對。

先前在道觀時,外公從不許她與其他師侄一同沐浴,便是盛夏酷暑,也會特意為她單獨燒水,讓她在屋中私密沐浴。

自小照料她的事,外公更是親力親為,從不假手他人。

這般看來,小沫沫是女兒身的事,大抵隻有她外公一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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