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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又坑小孩

王員外的孫兒固然到了開蒙年紀,可以王家的家底,便是請一位正經秀才入府做西席,也絕非難事。

何必讓他這個半吊子做先生?

再說村學,即便真能辦起來,也不過是泥牆土瓦、陋室幾間,讀書的皆是田間地頭的農家子弟。

讓王家兩位金尊玉貴的少爺,混在這般地方、與這些孩子一同念書,怎麼看都不合情理。

繞了這麼大一圈,又是出錢又是出地,王員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蘇硯安心念急轉,麵上卻堆起一抹愧色,拱手道:“晚生慚愧。蒙兩位長輩厚愛,願給晚生一條安身立命的出路。隻是晚生至今尚無正式功名,實在不敢妄為人師,免得誤人子弟。”

柳村長一聽便急了,連聲勸道:“守拙,你這便是太過自謙了!想當年你府試一舉奪魁,乃是板上釘釘的秀才之才,若不是後來那場變故…… 哎,不提也罷。這村學除了你,再沒有更合適的人,你萬萬不可推辭。”

王員外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著村長的話,神色懇切。

蘇硯安眼見推辭不過,隻能緩緩祭出殺手鐧。

“晚生並非妄自菲薄。實不相瞞,如今身子已然漸好,來年便打算再度下場應試。一心難二用,村學事務繁雜,晚生實在力有不逮。”

這話一出,柳村長與王員外皆是一怔,但緊跟著麵上又湧上幾分喜意。

蘇硯安的才學,他們是有目共睹的。

當年方圓幾村之中,他便是那拔得頭籌、萬裡挑一的天縱之才。

這般人物若肯再度下場,一個秀才功名,對他而言不過是探囊取物。

而村子裡能多出一位秀才公,其中好處,自是不必多言。

本朝以文治國,秀才便可免役、免丁稅,名下田產亦可減稅。

村裡有秀才坐鎮,官府派差、抽丁、修河築路時,攤派到本村的勞役賦稅都會輕上一截,全村人都能跟著沾光。

還有秀才見官不跪,刑不加身,日後村子與外村爭水爭地、受了欺壓,隻要秀才出麵一句話,官府便要給三分體麵,比百十個村民鬨上十場都管用。

想到這些,柳村長當即連聲道好,喜不自勝:“好,好,好!你隻管安心備考,但凡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村裡人能幫的,一定全力幫你!”

王員外心裡也高興,雖說父親當年入贅、改了外姓,可血脈親情斬不斷,他跟蘇家本就是連根帶枝的親戚。

這些年他靠著幾分家底,掙了個 “員外” 的稱呼,看著比尋常地主農戶體麵些,可終究根基不牢。

家中無一人走科舉之路,等他百年之後,兒孫沒了靠山,到頭來還是要變回土裡刨食的農戶,一朝不慎,便會被人打回原形。

他心裡藏著念想,也想再往上走一步。

隻要蘇硯安肯安心科考,憑他的才學,遲早能考中秀才、舉人,一步步往上爬。

到那時,他便能借著這層親戚關係,搭上官場的線,打通關節。

他想辦的那件大事……也就不算什麼了。

柳村長與王員外各懷心思,可落在明麵上,兩人皆是實打實支持蘇硯安繼續應考。

這般一來,先前力勸蘇硯安出任村學先生的事,反倒自然而然地不了了之了。

其實這事也算不上什麼難事。

王員外若真有幾分真心想辦村學,憑他的家底,從外地專門請一位正經秀才來做先生,也並非難事。

隻是這些,都與蘇硯安無關了。

他心頭那股緊繃的勁兒鬆了下來,緩緩將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剛巧落在一旁小沫沫的腦袋上。

於是,順手的、自然的,捏了捏她腦袋上蓬鬆的小揪揪。

動作漫不經心,又極其溫柔。

小沫沫被揉得微微歪了歪頭,卻半點不躲,乖乖趴在他腿上,安安靜靜。

卻說大人們說話的時候,王元駒一直盯著這邊。

小沫沫卻頭也不抬的喝著村長家待客的粗茶。

這茶算不上什麼好茶,味道還極苦,尋常孩子碰都不碰,偏她就愛這種滋味,一口接一口,喝得津津有味。

所以盯著小沫沫看個不停的王元駒就越看越氣。

那破茶有什麼好喝的,這該死的小牛鼻子為什麼不抬頭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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