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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宋芃野倒是很認真的聽進去了,而且她的胃口還很大

肖家現在的孩子不多了,隻有五房還能拉出來四個

孩子都是半路進來的,眾人都等著宗主的下一代,自是不看好五房。

林肖氏自己兒孫滿堂,疼惜小輩,是最明白這地位尷尬的孩子的難處的,忍不住多了幾分憐愛之心。

況且不管如何,這四個是正經認祖歸宗的,既姓了肖,那便是她的孫輩沒跑,她這做長輩的少不了要疼愛一番。

她點了頭,嬤嬤便著人去請,肖茵滿心的不樂意。

年紀還小的弟妹們往長輩跟前一站,重點便不能是她了,長輩們本就重視男孩多些,那肖英芸又是個有計算的,雖還敬她幾分,但也不能小看了。

還有那個宋芃野,她過來曲宴閣的路上見著了,被人打扮得如同畫上的小仙童一般,誰見了都要讚歎幾句玉雪可愛,根本記不起來她那不堪的出身。

她對林肖氏說道:“五房的那位四妹妹不大有規矩,您也知道她那娘……唉,到底出身擺在那裡,姑祖母恐怕要失望了。”

林肖氏看了肖茵一眼,這事誰都知道,這茵丫頭特地在這種場合提出來,心思昭然若揭。

林肖氏在肖五爺的喪儀上匆匆看過一眼,這些日子一直在養眼睛的病,已經記不起來宋芃野的模樣。

此時嬤嬤將人往她跟前一送,她定睛一看,頓時睜大眼睛,滿是驚喜的唉喲一聲,直接將宋芃野攬到懷裡去了。

她身為肖家的小姐,容貌同樣不算優越,早年沒少吃美妾美婢的虧,沒想到現在的肖家居然能生出這樣漂亮的孩子,真真是稀罕了!

話說那五侄子長什麼樣來著?

算了,反正也就是肖家人的模樣,她早八百年就看膩了。

林肖氏抱著宋芃野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恨不得揉到身體裡去。

這個侄孫女好,可太好了,往她跟前一來真真是養眼睛了,怎麼就長得這麼好了!這孩子得認,肖家當然得認!往後也沒人敢說,肖家的女兒無麗色了!

宋芃野還抱著那顆繡球,她掙紮著從林肖氏熱情似火的懷抱裡出來,與肖英芸一起規規矩矩地磕頭請安,起身時對肖英芸說道:“三姐姐,姑祖母的白頭發是金色的呢,在發光呢,好神奇,真漂亮!”

肖英芸笑道:“姑祖母這樣有福氣的老祖宗,自然與旁人不一樣。”

林肖氏樂嗬嗬一笑,她的白發在日頭燭光下一看,泛了點輕輕淡淡的金色光澤,其實好些老人老了便是這樣,但說來福氣,她榮華富貴安享一生,的的確確是有福氣的,好聽話誰不喜歡聽呢?

她將這兩個第一次見就滿心喜歡的侄孫女都攬到懷裡,仔細詢問衣食住行,關照下人是否儘心,言語行動上皆是慈意滿滿,看得底下人也是笑意溫和。

肖英芸自然是應答的完美無缺,一絲毛病都挑不出來,林肖氏幼時也是這樣端莊大方的千金小姐,不免對肖英芸起了親熱之心,對她攬了又攬。

又掂了掂宋芃野的體重,見她懷裡寶貴似的抱著什麼,笑道:“什麼東西值得你這樣抱著?給姑祖母也看看。”

宋芃野開開心心的,獻寶似的將繡球一舉。

林肖氏看著這顆各色絲線繡滿麵的圓潤繡球,流蘇柔順晃蕩,整體十分精致,可見用心不淺,裡頭還埋著鈴鐺,叮叮當當的響著,表情露出幾分懷念來。

按規矩來說,作為肖家小姐,即便是宋芃野這個年紀,玩這個東西,也過於稚氣了一些,她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有不少更加符合她身份的玩樂之物,各色玩意兒應有儘有,這顆繡球再如何精致也隻是普通東西。

可見肖家人還是不大重視這位四小姐的。

聽說宗主倒是挺關照這個小妹妹的,隻是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半大小子,很多事情自然也做不了細心周到。

“姑祖母不喜歡嗎?”宋芃野捧著繡球,看著林肖氏的反應,有些失望的樣子。

林肖氏很給麵子地接過繡球把玩,她子孫眾多,是喜歡小孩子的,何況還是宋芃野這樣漂亮的孩子。

她笑道:“姑祖母喜歡的,隻是許久沒看到這玩意了,倒是比以往的更加講究精致,這繡麵真真是用心了,可得費繡娘不少功夫。”

宋芃野歪了歪頭,充滿期待的說道:“姑祖母不知道,這繡球不僅好玩,裡頭的鈴鐺更還有好大用處呢。”

林肖氏隻當小孩子稀罕那脆脆的,像是小鳥叫的鈴鐺聲響,笑道:“我屋裡頭一位媽媽,繡工了得,什麼花樣在她手裡都很真的似的栩栩如生,繡在這球麵上,拋起來肯定更加好看。你若喜歡,讓她多繡幾個給你玩。”

又十分公平地攬著肖英芸,笑道:“當然,隻給你們姐妹倆個做,小子們不懂得欣賞,還要嫌丫頭氣的。”

一個繡球有什麼值得她們獨有稀罕的?

跟兩位哥哥那些代表身份地位的文房四寶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肖英芸在心裡,為林肖氏的話感到不屑。

她覺得這位姑祖母怪可笑的,她這樣的身份地位,肖家十裡紅妝嫁出去的小姐,什麼東西不能隨手拿出來賞她們?

所以她隻是麵上乖乖一笑,做足了懂事,並不搭話。

宋芃野倒是很認真的聽進去了,而且她的胃口還很大。

她指著林肖氏衣領上,由金線、金珠與珍珠串繡成的繁複華美的紋樣,光著這一麵就值千金,這些金貴的顏色交織在一起,十分耀眼奪目,貴氣逼人,越發襯出林肖氏上了年紀的尊貴與雍容。

她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理直氣壯的說道:“那我想要像姑祖母這般閃耀的繡樣,金線金珠珍珠,什麼都要最要貴最漂亮的,不是最好的,我是不要的。”

這話一出,肖茵與肖英芸一同變了臉色。

“四妹妹,怎麼能挑姑祖母送的東西……”

肖英芸立刻去拉宋芃野,這丫頭平日裡跟七哥要東西要習慣了,怎麼能在這種場合說這樣任性的話!

“三妹妹,你平日裡怎麼管教這四妹妹的,真是太沒規矩了!”

肖茵皺著眉頭,她尖利的聲線立即將周圍人的視線都引過來。

她指揮身後的媽媽道:“還不快將四妹妹帶下去,這般不懂事,不許再上來!別惹得姑祖母不安生,毀了這大好興致!”

那媽媽剛要上前,卻被林肖氏的嬤嬤給攔住了。

嬤嬤對肖茵皮笑肉不笑道:“老夫人都沒說話呢,長輩們也都在這坐著,茵小姐倒也不必如此疾言厲色……難不成這家宴上的主子,是您不成?”

肖茵神情一僵。

這邊的宋芃野沒有理會其他,還是那樣眼也不眨的看著林肖氏,好像是她提出了要求,林肖氏就一定得答應一樣。

林肖氏看著並不露怯甚至還理所當然的侄孫女,噗嗤一聲,樂嗬嗬地笑起來。

這種我配得上所有好東西的態度,她可太熟悉了,可不就是出嫁之前,身為肖家小姐的她嗎?

在肖家時,她作為女兒,作為小姐,性子不爭不搶,沒什麼出息的才能,更沒什麼賢良淑德的好名聲,她隻做最無憂無慮的肖家小姐,享受這輩子僅此一次的少女歲月——是因為肖家,她的父母,她的兄姐,所有人都會給她最好的東西。

因為她姓肖,身上流著肖家最正統的血脈,人們可以不重視她,但卻絕對不能有絲毫的輕視她,她理所應當的配得上,享用得到這世上最好最貴最漂亮的東西,從來沒有人質疑過這點,就如宋芃野現在所展現出來的,一模一樣。

明明是半路進來的血脈,但這漂亮的小侄孫女很像她,果然是肖家的種!

林肖氏的心底裡湧現出萬分喜愛之情,哪怕是她的親孫女出生都不如這般,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初在肖家儘情享受與揮霍的少女歲月,當真是這輩子最美妙最閃耀的日子!

她忍不住親了親宋芃野白嫩的臉蛋,朗聲大笑道:“好,好!姑祖母什麼好的都給你!”

說罷就讓嬤嬤即刻去取來東西,兩個長匣子裡躺著好幾樣耀眼奪目的珠寶首飾,不算特別的款式,但勝在那各類寶石皆是大個頭的精品,尤其是那鑲嵌著小巴掌大紅寶石的花冠,肯定是當初林肖氏十裡紅妝時的壓箱之物,奢華得難以想象,刺得眾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林肖氏點了點宋芃野的眉心,笑道:“都是你的了。”

肖茵看著那兩個匣子,震驚的手指顫抖。

二房失權多年,即便還剩餘一些家底與產業壓身,但這些年來既不能失了二房臉麵,又要接濟在外的哥哥,已然失了以往體麵尊貴的生活,母親便是為她的嫁妝發愁,才這般想方設法的,想要為她添上十裡紅妝的華貴。

姑祖母得知她的婚事後,是為她添過嫁妝的,但萬萬沒想到居然還留著這樣的好東西!

……話說姑祖母明明隻是回娘家奔喪,為何會帶著如此貴重的東西?

難不成是……本就打算送給娘家的孩子們的嗎?

肖茵滿眼慌亂,趕緊轉身看向下座裡坐著的二夫人。

二夫人知道自己在家宴上的心思必然瞞不過林肖氏。

但她總想著這位上了年紀的姑奶奶回到娘家的機會,也隻有這一次罷了,以後也不過是一位生死不見的親戚,得罪了也無所謂,女兒的嫁妝才是現在最要緊的……

沒成想人家竟是冷眼瞧著,按兵不動,故意留著這樣的好東西!

經此一遭,這些東西……必不能給她的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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