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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僵直的。我試著彎曲它,它是一根生鏽的鐵釘,紋絲不動。

監控裡的那隻手,也是這個姿勢嗎?我真的……殺了他嗎?

小腹突然一陣絞痛,不是幻覺,是真實的痛經餘波。我弓起背,把膝蓋抵在肚子上,冷汗從額角滑下來。

哢噠。門開了。

林嵐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物證袋。裡麵是我的手機。

「有個叫阿傑的人,昨晚給你打了四十七個電話。」

我愣了一下。阿傑?

林嵐撕開物證袋,取出手機,按下免提,回撥。

響了兩聲,接通了。阿傑的聲音炸出來:「蘇晚?!你他媽終於活了?!昨晚《第十二刀》的結尾呢?!deadline 零點你知不知道?!」

林嵐對著電話:「我是刑偵支隊林嵐。蘇晚現在配合調查,你冷靜一下,說說昨晚的情況。」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阿傑的聲音低了八度,帶著懵:「……她昨晚接了我視頻啊。二十二點零三分。在衛生間,臉色慘白,身後藍色瓷磚,她說『讓我去死,寫不完了』。然後她去開門,彎腰捂著肚子,應該是拿外賣。回來把手機放馬桶蓋上,畫麵就黑了。」

林嵐沒說話。

阿傑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後怕:「但我一直在線。我聽到她喘氣。乾嘔。罵痛經。罵了快一個小時。」

藍色瓷磚。馬桶蓋。乾嘔。

這些詞是碎玻璃紮進我腦子裡。不是「想起來了」,是身體先反應。我的下腹猛地一縮,瞳孔收縮,手指發抖,下意識按住肚子。那種從子宮深處炸開的痛,順著神經爬回來,我悶哼一聲,弓成一隻蝦。

「你還好嗎?」阿傑在電話裡喊。

林嵐盯著我的眼睛。那一眼和之前不同。之前是看嫌疑人的審視,現在是看一個確實經曆過極度痛苦的人。

但她嘴上不說。她對著電話:「昨晚的視頻通話,我們需要作為證據固定。請你配合做一份筆錄。」

她掛斷電話,轉向我。

「外賣平台核實過了。」林嵐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昨晚二十二點零九分,一份外賣送到 402,暖寶寶、衛生巾、布洛芬。騎手證實,開門的是一個女人,穿灰色睡衣,彎腰捂肚子,臉色慘白,接過袋子後立刻關門。」

我攥著床單,指節發白。證明了。至少證明了十點十分之前,我在 402,痛得半死。

「但視頻二十二點十分之後,」林嵐聲音沒變,「手機掉在地上,畫麵黑了。你處於無法被觀察的狀態。」

我心一沉。

06

她抽出另一張報告,眉頭皺著:「法醫做了全麵微量物證勘查。沙發坐墊、地毯、衛生間地漏、門把手——所有可能接觸的區域,都進行了 DNA 提取和纖維比對。」

她指尖點著報告上的結論欄:

「結果:未發現你的 DNA。未發現你睡衣上的珊瑚絨纖維。未發現任何新鮮血跡——包括經血。衛生間沒有使用痕跡,地漏裡連一根頭發都沒篩出來。」

她頓了頓,目光沉下去:

「但詭異的是,也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生物痕跡。現場被清理過,或者……那個人從未在 401 留下過痕跡。」

她看著我,眼神像要把我活剖了:

「還有一件事。周磊指甲縫裡有皮膚組織。DNA 比對結果……」

我抬頭。

「是你。」她看著我,眼神我第一次看不懂,「但法醫說,這組織已經乾了,角質層老化程度至少三天。三天前,他還活著。」

我血液瞬間凍結:「不可能!我根本沒碰過他!」

「我知道。」林嵐說,「因為三天前,有人頂著你的名字,給 401 送了一份外賣。」

她收起文件夾,語氣不容置疑:

「四十八小時到了。沒有直接證據,不能拘留。但限製離市,隨時配合調查。」

她轉身走了出去。

我拖著步子往外走。林嵐跟出來,靠在警局門口,點了一支煙。

「我們查過這棟樓。」她說,「401 到 404,產權人叫趙婉。2014 年一次性全款購入。四個房號她全拿下了,統一托管給『安居通』平台。你和周磊的合同都是網簽,鑰匙是平台快遞的,押金租金全走線上,連周磊也沒見過房東本人。」

「命案發生後,我們第一時間聯係她。登記的手機停機了。發函給平台,平台說他們也隻通過加密郵件對接,最後一次收到她指令是半年前。我們甚至派人去過她身份證上的戶籍地址——當地派出所反饋,查無此人。」

「物業沒見過她,鄰居沒見過她。小區大門沒有監控,樓道裡沒有攝像頭。這棟樓是九十年代的自建房,連門禁都沒有。」

「我們查不到她在這個城市的任何生活軌跡。沒有水電。沒有醫院。沒有社交賬號。沒有銀行流水。什麼都沒。」

她吐了一口煙,看著我:「建議你暫時別回 402。找個酒店,或者朋友家住。」

我摸出手機看了眼餘額:247 塊。

住酒店?住一晚就沒飯吃了。找朋友?這座城市裡,我連一個能半夜打電話的人都沒有。

限製離市,隨時配合調查——警察沒說讓我住哪,他們隻說不許離開這座城市。

「我儘量。」我說。

她沒再勸。我拖著步子走出警局。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

回到 402,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不動。

門是虛掩的。

07

我推開門,房間一片狼藉。

衣櫃被翻亂,書稿被撕碎,電腦被打開了,屏幕還亮著。魚缸碎了,水漫了一地,金魚在地板上拍打著尾巴,鱗片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我的小說文檔,《隔壁》,被人續寫了一個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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