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爸比她更固執。
他不信我真敢走。
他翻我的抽屜,找身份證複印件,找準考證,找錄取信息。
最後隻找到一張我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我蹲在樓梯間寫作業。
書包墊在膝蓋上。
樓道燈壞了,我借著窗外一點光寫字。
那張照片是爺爺拍的。
背麵寫著:
“我家小澈,要有自己的門。”
王姨說,我爸看了很久。
然後把照片塞回抽屜,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後來,錄取結果出來。
北境工業大學。
他徹底坐不住了。
他給我發短信:
“馬上回來,複讀也行,轉學也行,家裡不同意你去那麼遠。”
我沒回。
他又發:
“你媽病了。”
我打電話給王姨。
王姨說,我媽好好地在樓下買豆腐。
我看著那條短信,心裡最後一點波動也沒了。
原來他們連挽留,都還是靠騙。
開學前,我沒有回家。
身份證在我身上。
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學校,老秦替我收著。
學費走了助學貸款。
路費是我暑假在倉庫搬貨掙的。
我沒拿家裡一分錢。
上車那天,老秦送我到站台。
他拍了拍我的肩。
“到了那邊,好好過。”
我點頭。
火車啟動時,我看見窗外城市一點點後退。
那些樓,那條街,那個我進不去的家。
都變得越來越小。
小到最後,隻剩一個模糊的影子。
北方的天,比我想象中更高。
報到那天,風很硬。
吹在臉上,像刀刮。
我拖著箱子走進校門,誌願者學長遞給我一張校園卡。
上麵印著我的名字。
許澈。
宿舍在四樓。
門鎖是普通鑰匙。
宿管阿姨把鑰匙放到我手裡時,我愣了一下。
她看我不動,笑著說:
“收好啊,丟了要賠。”
那枚鑰匙很輕。
可落進我掌心時,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的床位在靠窗下鋪。
床欄上貼著標簽:
機械一班,許澈。
櫃子也是我的。
書桌也是我的。
甚至水杯架上都有編號。
我站在宿舍中央,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屬於自己的東西,不需要跪著求。
也不需要先幫誰搬四箱水果。
軍訓第二天,我見到了教官賀沉。
他個子很高,皮膚曬得發黑,眼神鋒利。
點名時,他念到我。
“許澈。”
我立刻站直。
“到!”
那一聲出口,我自己都怔住。
響亮。
乾脆。
賀沉看了我一眼。
“聲音不錯。”
隊伍裡有人笑。
我耳根發熱,卻沒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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