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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在網吧附近的小旅館住下。

一晚八十。

床單有洗不掉的煙味,空調嗡嗡作響。

但至少,門卡在我手裡。

淩晨兩點,我媽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你哥氣得飯都沒吃。”

“你爸血壓高了。”

“你就是這麼回報家裡的?”

“為了一個指紋,把家裡鬨成這樣,你心怎麼這麼硬?”

我看著屏幕,沒有任何感覺,他們隻是在意我哥沒吃飯罷了。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估分。

班主任老秦見我臉色不好,遞給我一瓶水。

“和家裡吵架了?”

我搖頭。

他沒追問,隻把誌願資料推給我。

“按你的水平,外省那幾所都能衝。你自己想清楚,別被別人替你決定。”

我手指頓了頓。

“老師,如果父母不同意呢?”

老秦看著我,語氣很沉。

“你的人生,最終簽字的是你。”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得比預估還高。

全校第三。

老秦在電話裡高興得聲音都變了。

可我爸媽比他更快趕到旅館。

我媽一進門就哭。

“你住這種地方,是想讓我們被鄰居笑死嗎?”

我爸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回家。”

我沒動。

我哥靠在走廊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

“行了,別演了。成績不錯,爸媽給你訂了本地理工。離家近,專業也湊合。”

我抬眼。

“誰訂的?”

我爸說:

“家裡商量過了。”

“商量的時候,有我嗎?”

他被噎了一下,隨即怒了。

“你是家裡人,還分什麼你我?”

我哥走進來,像通知員工排班一樣。

“本地上學多好。住宿費省了,晚上還能回來輔導小寶。”

“周末到我店裡幫忙,我給你算點零花。”

嫂子也發來語音。

“小澈,嫂子知道你最懂事。小寶現在數學跟不上,你上大學後可不能撒手不管呀。”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們不是想讓我上大學。”

“你們是想讓我換個地方繼續打工。”

我媽臉色難看。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你哥有房貸,有孩子,壓力比你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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