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升學宴前一天,我被我媽叫回家試衣服。
門還是那把電子鎖。
這一次,我哥站在門裡,慢悠悠給我開。
“看,沒指紋也能進。你之前鬨什麼?”
我走進去。
客廳裡堆滿了紅色禮盒和新店宣傳單。
橫幅卷在沙發上。
我展開看了一眼。
“熱烈祝賀許澈金榜題名暨許嶸新店開業。”
我名字在左邊。
小了一號。
我媽端著水果過來。
“你哥新店剛好開張,雙喜臨門,多熱鬨。”
我說:
“這是我的升學宴?”
她笑容僵了僵。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乾什麼?”
晚上分房間。
我哥一家睡他的臥室。
爸媽睡主臥。
我媽指了指陽台隔間。
“你將就一晚,明天忙完就好了。”
我點頭。
“行。”
吃飯時,我哥給我遞來一張打印稿。
“明天上台照著念,別自由發揮。”
我掃了一眼。
上麵寫著:
感謝父母養育。
感謝哥哥多年照顧。
本人決定留在本地大學就讀,繼續為家庭分擔。
以後會儘力輔導侄子學習,也會在課餘時間幫助哥哥經營新店。
我把稿子放回桌上。
“這不是我的話。”
我哥臉色冷了。
“這就是你該說的話。”
半夜,我被一陣尖叫吵醒。
嫂子衝到陽台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空紅包袋。
“錢不見了!店裡明天要用的五千塊現金沒了!”
所有人都醒了。
我爸披著衣服出來,第一眼看向我。
我心裡沉下去。
我哥直接衝進我的隔間,翻開我的書包。
很快,他從夾層裡拽出一遝現金。
嶄新的,五千整。
我看著那疊錢,忽然笑了。
“許嶸,你連栽贓都懶得換個地方。”
他勃然大怒。
“你什麼意思?錢從你包裡翻出來的,你還嘴硬?”
嫂子哭得梨花帶雨。
“小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可這是你哥明天開業的錢啊。”
我媽慌張地看我。
“你快說清楚,是不是一時糊塗?”
我說:
“不是我拿的。”
我爸走到我麵前。
“道歉。”
我抬頭。
“憑什麼?”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錢在你包裡,你還不認?”
“那包一直放在客廳,誰都能碰。”
我爸像是沒聽見。
“我讓你道歉。”
我忽然想起很多次。
每一次,錯的人都不是我。
低頭的人卻總是我。
這一次,我不想了。
我把軍哨從脖子上取下來,握進掌心。
我說:
“我不道歉。”
我爸看見那枚舊哨,臉色更沉。
“又拿你爺爺壓我?”
他一把奪過去。
我瞬間撲上去。
“還給我!”
可他已經抬手,狠狠砸向地麵。
銅哨撞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裂了。
他還不夠,抬腳踩下去。
那一瞬間,我耳邊什麼聲音都沒了。
我隻看見爺爺臨終前,把這枚哨子塞進我手裡。
他說:
“小澈,往前走,別怕沒人給你開門。”
我跪在地上,撿起變形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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