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批名單,是用同僚的名字換來的
第二批名單出現的時候,京城下起了雨。
不是暴雨。
是那種綿密、陰冷、連骨頭縫裡都滲水的雨。
它讓整座城顯得格外安靜。
安靜得——
仿佛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名單依舊不是從朝堂上流出來的。
而是從——
奏疏堆裡。
吏部在整理“自請調離官員名冊”時,發現了一封不該存在的折子。
沒有官印。
沒有落款。
卻被準確地,放進了該放的位置。
仿佛它本就屬於那裡。
折子隻有兩頁。
第一頁,寫著一句話:
“為穩朝局,謹呈第二批建議調整官員。”
第二頁,是名字。
六個。
比第一批,少一個。
卻更刺眼。
因為這一次——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行簡短的說明。
——“曾參與軍械流向調整。”
——“經手賬目與舊案存在重合。”
——“知情不報。”
不是定罪。
卻比定罪更狠。
因為它在暗示——
“我知道你做過什麼。”
消息在吏部被發現的那一刻,就已經壓不住了。
有人試圖截下。
有人試圖裝作沒看見。
可當其中一個名字,被某位侍郎認出來時——
事情就已經失控。
“這是……這是我寫過的措辭。”
他喃喃道。
“什麼意思?”旁人問。
那位侍郎臉色慘白。
“第二行那句話。”
“是我三年前,在一份內部備忘裡用過的。”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第二批名單,不是外人寫的。
而是——
朝堂自己,在互相出賣。
早朝還未開始。
恐慌卻已經蔓延。
“是誰?”
“誰在寫這種東西?”
“為什麼他知道得這麼清楚?”
沒人回答。
因為每一個人,心裡都有一個隱約的答案。
——
寫的人,就站在他們中間。
沈硯是在第二批名單正式遞到禦前之前,就被召入宮的。
皇帝沒有坐在禦座上。
而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雨。
“你看過了。”皇帝說。
不是問句。
“是。”沈硯回答。
“你覺得,這份名單,和第一批,有什麼不同?”
沈硯沉默了一瞬。
“第一批,是威懾。”
“第二批——”
他頓了頓。
“是交易。”
皇帝笑了一下。
“繼續說。”
“第一批名單,是‘你們都可能有問題’。”
“第二批——”
沈硯抬眼。
“是‘你們之中,有人開始證明自己沒問題了’。”
皇帝轉過身。
“那你覺得——”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這不是一個可以“中立”的問題。
“短期看,是穩定。”
“長期看——”
他停住了。
“會徹底摧毀信任。”
皇帝點頭。
“不錯。”
“可你有沒有想過。”皇帝語氣平靜,“這朝堂上——”
“本就沒有你以為的那種信任。”
這句話,讓沈硯無話可說。
“第二批名單,不是朕讓人寫的。”皇帝繼續道。
“但朕,也不會阻止。”
“因為它——”
“很誠實。”
沈硯的心,微微一沉。
誠實。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評價。
意味著——
皇帝認可了‘獻祭’這種行為本身。
“今日朝堂。”皇帝最後說道,“你站在一旁看。”
“不要插手。”
沈硯行禮。
退出偏殿時,雨聲更大了。
仿佛要把什麼,徹底衝刷乾淨。
朝堂之上,第二批名單被“意外”提及。
沒有宣讀。
隻是被某位官員,帶著顫音,說了出來。
“臣……臣昨夜收到一份文書。”
“其中提及數位同僚。”
“臣不敢隱瞞——”
這句話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你什麼意思?”
“你要指誰?”
那位官員的手,在抖。
“臣不想指任何人。”
“臣隻是——”
他咬牙。
“隻是想活著。”
這一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閥門。
第二個人站了出來。
第三個。
第四個。
有人拿出折子。
有人口述。
有人甚至直接點名。
“他當年,確實經手過那筆賬。”
“我可以作證。”
“我知道那件事。”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往同僚身上,推一把。
沒有證據。
卻足夠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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