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越過了沈硯,去見了不該見的人
謝臨淵是在那天清晨,做出決定的。
不是在詔獄裡。
不是在與沈硯對峙之後。
而是在他獨自回到書房,合上門的那一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卻像是某種界線,被悄然越過。
他坐在案前,看著那一摞還未整理完的卷宗。
顧廷山的話,一句一句,在腦中反複回響。
——“死的,會永遠比你們問得快。”
——“我活著,本身就是威脅。”
謝臨淵慢慢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現在做的,並不是“查案”。
而是在被動應對一個早已運轉成熟的係統。
而這個係統——
從來不靠某一個人維係。
那就意味著,顧廷山口中的“流向”,必然存在一個脫離個體、長期存在的中樞。
一個人,知道得太多,會死。
可若是一個位置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謝臨淵的背脊便泛起一層寒意。
他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
沈硯不會去見,也絕不會允許他去見的人。
前太常寺卿,周衍。
三年前,以“年老體弱”為由,辭官歸鄉。
但真正的原因,隻有少數人知道——
他曾是當年軍械案中,唯一一個提出異議,卻被強行按下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全身而退的人。
謝臨淵起身。
披上外袍。
沒有留下隻字片語。
他很清楚,一旦告訴沈硯——
這件事,就永遠不會發生。
馬車駛出城門時,天色尚早。
霧氣籠罩著官道,遠處的山影若隱若現。
謝臨淵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他在反複推演。
如果周衍拒絕見他。
如果周衍什麼都不說。
如果這一步,什麼都得不到。
那他是否——
已經越過了不該越的線?
可他心底有一個聲音,異常清晰。
如果再不越界,就會被這條線反噬。
周衍住在城外十裡的舊宅。
院門半舊,門前沒有守衛。
仿佛早已與朝堂徹底割裂。
謝臨淵下車時,甚至有一瞬間懷疑——
這個地方,是否真的還連著那場風暴。
直到門開。
周衍站在門內。
比傳聞中老得快。
背微駝,發已白。
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明。
“你來了。”他說。
沒有驚訝。
仿佛早就知道。
謝臨淵心頭一震。
“周大人。”
“進來吧。”周衍轉身。
“我等你,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這句話,讓謝臨淵徹底確定——
他沒有來錯。
茶已備好。
是舊茶。
入口微苦。
“你不是第一個來找我的人。”周衍開口。
“但你是第一個——”
“還活著走到我麵前的人。”
謝臨淵沒有接話。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你想問什麼?”周衍看著他。
“是顧廷山?”
“還是盧文昭?”
謝臨淵抬眼。
“你都知道。”
周衍笑了一下。
“我不在朝堂。”
“但我從未離開過這張網。”
他放下茶盞。
“你們現在,已經走到哪一步了?”
謝臨淵沉聲道:“我們發現,案子不是‘誰貪了’,而是——”
“‘流程本身有問題’。”周衍接過話。
謝臨淵呼吸一滯。
“所以,你來找我。”周衍點頭。
“因為你終於意識到——”
“當年那場案子,不是為了處理某些人。”
“而是為了——”
他頓了頓。
“確立一種可複製的模式。”
這一句話,幾乎讓謝臨淵站不穩。
“什麼模式?”
周衍看著他。
“一個,讓皇權可以‘合法’吞噬一切的模式。”
屋內驟然一靜。
“軍械、賦稅、賑災、邊軍。”周衍緩緩道。
“所有本該最透明的地方。”
“都被設計成——”
“可以被‘調整’的地方。”
謝臨淵的手,慢慢收緊。
“所以當年沈家——”
“不是第一個。”周衍打斷他。
“也不是最後一個。”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所有幻想。
“那你當年——”謝臨淵低聲問,“為什麼能活下來?”
周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臨淵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我退了。”他說。
“在他們要我點頭的那一刻。”
“我選擇——”
“不參與。”
“但不反對。”
謝臨淵明白了。
這是一個灰色的位置。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謝臨淵看著他,“不怕死嗎?”
周衍笑了。
“我已經不在局裡了。”
“而你——”
他目光銳利。
“已經進得太深。”
“你比沈硯危險。”他說。
謝臨淵一怔。
“因為他,還在替皇權找平衡。”
“而你——”
“在找一個,能推翻平衡的答案。”
這一刻,謝臨淵終於意識到——
自己已經走到了沈硯前麵。
而這一步——
是無法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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