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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顧廷山開口之前,先死了一個人

顧廷山被重新押回詔獄的第三個時辰,天還未亮。

詔獄裡一向沒有“時辰”的概念。

這裡隻有燈滅與燈亮,鐵門開與鐵門合。

可這一夜,異常得很。

獄卒換崗頻繁,卻沒有人說話;甬道裡的火把燃得比往常更旺,火焰劈啪作響,映得石壁上一片晃動的影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蠢動。

沈硯站在獄署外,披風未解。

他已經很久沒有離開。

“將軍。”副獄正低聲道,“顧廷山……要見您。”

“現在?”

“他說,天亮之前,必須見。”

沈硯點頭。

“帶路。”

鐵門一層層開啟。

越往裡走,空氣越冷。

顧廷山坐在牢中,背挺得很直。

他看見沈硯進來,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來了。”他說。

“你要說什麼。”沈硯沒有寒暄。

顧廷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低聲道:“我昨夜,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想清楚——”顧廷山抬眼,“我若不開口,會死。”

“我若開口——”

他苦笑了一下。

“可能死得更快。”

沈硯看著他。

“那你還要說?”

“因為不說,”顧廷山的聲音很輕,“我會死得毫無意義。”

這句話,讓沈硯的指節微微收緊。

“你要說的,不隻是一個名字吧。”

顧廷山點頭。

“是一個順序。”

“一個——從哪裡開始腐爛的順序。”

他靠近鐵欄,壓低聲音。

“你們查到禮部,以為已經夠深了。”

“可其實——”

“禮部,隻是負責‘擦乾淨’的地方。”

沈硯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源頭呢?”

顧廷山剛要開口。

就在這一瞬間——

甬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不是腳步。

不是鐵門。

而像是——

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沈硯猛地轉身。

“誰在那裡?”

無人應聲。

下一刻,一名獄卒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

“將、將軍!”

“出事了!”

“誰?”沈硯厲聲問。

“——刑部左侍郎,盧文昭。”

這五個字一出口,顧廷山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死的?”沈硯已經在往外走。

“……自縊。”

沈硯腳步一頓。

“你再說一遍。”

獄卒喉嚨發緊。

“盧大人……在押解途中,說要更衣。”

“獄卒退到三步之外。”

“等再進去——”

“人已經掛在梁上了。”

詔獄從不缺死人。

可自縊,是最不該出現的死法。

因為這意味著——

他有時間。

有時間思考。

有時間選擇。

也有時間——

被允許去死。

沈硯立刻轉向顧廷山。

“你認識盧文昭。”

不是疑問。

顧廷山閉上眼。

“他是——”

“第一個。”

這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硯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顧廷山睜開眼,眼底已經沒有退路。

“我準備說出口的名單裡——”

“盧文昭,是第一個。”

這一刻,沈硯終於明白了。

不是滅口。

而是——

搶先一步。

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顧廷山會說什麼。

也比他們更快,決定了誰該死。

沈硯轉身,快步前往停屍房。

白布掀開的那一刻,他看見了盧文昭的臉。

安靜。

甚至稱得上平和。

可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極淺的紅痕。

不是勒痕。

而像是——

被人按住過。

“他不是自己上的梁。”沈硯低聲道。

副獄正咽了口唾沫。

“可……現場沒有打鬥痕跡。”

“因為對方,不需要打鬥。”沈硯冷聲道。

“他隻需要——”

“給盧文昭一個‘選擇’。”

回到獄中時,顧廷山已經站了起來。

“你看見了。”他說。

不是問。

沈硯點頭。

“這就是代價。”

顧廷山的聲音發緊。

“我若說一個名字。”

“就會死一個人。”

“而且——”

他抬眼,看著沈硯。

“死的,會永遠比我說得快。”

這一刻,沈硯終於意識到——

這不是一條線。

這是——

一張網。

而網的中心,並不在某一個人手裡。

“你現在,還要我說嗎?”顧廷山問。

沈硯沉默。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被逼到邊緣。

繼續聽。

就意味著——

他親手點燃下一場死亡。

不聽。

就意味著——

他永遠失去觸碰真相的機會。

就在這時,獄署外傳來腳步聲。

謝臨淵被攔在門外。

“沈硯!”他的聲音透過鐵門傳來。

“盧文昭死了!”

沈硯閉上眼。

他知道,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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