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夜,詔獄開始反噬
第三夜的詔獄,沒有風。
可每一條甬道裡,都像是灌滿了冷氣。
燭火搖曳,影子在石壁上被拉得極長,像是一具具隨時會撲上來的鬼影。
沈硯踏入詔獄時,已經過了子時。
這是他連續第三個夜晚,沒有回府。
獄正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
“將軍。”
“今夜……不太對。”
沈硯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對?”
獄正咽了口唾沫。
“第二間牢的人,翻供了。”
這一句話,像是冷水潑進了火裡。
沈硯腳步一頓。
“誰?”
“戶部舊案裡,被梁肅推出去的那個賬官——周衡。”
沈硯閉了閉眼。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當梁肅被帶進詔獄的那一刻,連鎖反應就已經不可避免。
“他說了什麼?”沈硯問。
獄正低聲道:
“他說……前兩夜的供詞,是受人脅迫。”
“脅迫?”沈硯重複。
“是。”獄正額頭見汗,“他說,是——您。”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沈硯沒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帶路。”
第二牢的門前,已經站著三名禁軍。
氣氛,比往常更加緊繃。
門一打開,周衡幾乎是撲到門前的。
“沈將軍!”他聲音嘶啞,“救我!”
“他們逼我!”
“他們說,不照著寫,就讓我死在這裡!”
這一句話,像是刻意放大過。
甬道裡,不止這一間牢。
隔壁幾間牢房裡,明顯有動靜。
有人在聽。
沈硯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誰逼你?”他問。
周衡猛地抬頭。
目光在沈硯臉上遊移。
像是在賭。
“是……是您的人!”
“是您的人,說這是您的意思!”
這一刻,沈硯終於明白——
這不是失控。
這是——
反撲。
有人在這一夜,選擇先下手。
謝臨淵是在這時走進來的。
他顯然已經聽說了消息。
“周衡。”他開口,語氣異常平穩,“你確定,你現在說的話,是真的?”
周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謝大人!我發誓!”
“前兩日我說的,都是假的!”
“是沈硯——”
“夠了。”謝臨淵打斷他。
這一聲,不重。
卻讓周衡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翻供的理由,”謝臨淵道,“隻有兩個。”
“第一,你怕死。”
“第二——”
他頓了頓。
“有人,承諾你不會死。”
周衡的臉,瞬間白了。
“我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謝臨淵淡淡道,“重要的是——”
“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活多久?”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更致命。
周衡的呼吸開始急促。
“你們不能殺我!”他嘶聲道,“我若死了,外頭的人會以為——”
“以為沈硯滅口?”謝臨淵接道。
“對!”
“那你想錯了。”謝臨淵輕聲道。
“你若死了。”
“他們隻會以為——”
“你說錯了話。”
周衡怔住。
沈硯終於開口。
“周衡。”
他的聲音,很低。
卻穩得可怕。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
“都不是為了活。”
“而是為了——”
“拖我下水。”
周衡的眼神,終於亂了。
“你以為,”沈硯繼續道,“隻要我被咬住。”
“這案子就會停?”
“你錯了。”
他向前一步。
這一刻,他終於走進牢房。
“案子,不會停。”
“隻會——”
“換一條路查。”
周衡猛地後退,背抵著石壁。
“你們……你們是瘋子!”
沈硯盯著他。
“你知道嗎。”
“你是第三個,試圖翻供的人。”
周衡瞪大眼。
“前兩個呢?”
謝臨淵在一旁,淡淡補了一句:
“第一個,改口時,露了底。”
“第二個——”
他頓了頓。
“已經開始,主動補供了。”
這一句話,擊潰了周衡最後的防線。
“我說!”他終於崩潰,“我全說!”
“是梁肅!”
“是他讓我咬住你!”
“他說,隻要把火引到你身上——”
“外頭的人,就會逼陛下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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