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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滿朝風雪,第一刀落在他身上

沈硯踏入金鑾殿時,殿內已經站滿了人。

百官列位,衣冠整肅,玉階之上空懸著龍椅,晨光自高窗斜落,將整座大殿切割得明暗分明。

這是他出獄後的第一次上朝。

也是他十年來,第一次,以“被審視者”的身份,重新站在這裡。

殿內極靜。

靜到他每一步落在青石地上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

有人在看他。

有人在等他。

也有人,在計算他什麼時候會倒下。

沈硯走到武官列首的位置,沒有多看任何人,站定,垂手而立。

脊背筆直。

像一柄重新入鞘,卻仍未卸鋒的刀。

“沈將軍。”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並不高,卻刻意在這片寂靜中顯得突兀。

沈硯抬眼。

說話的是吏部侍郎盧勉。

一個從來不站在最前,卻總能在關鍵時候出聲的人。

“沈將軍昨日才出獄,今日便上朝,可見聖恩浩蕩。”盧勉微微一笑,“隻是——”

他話鋒一轉。

“舊案未結,將軍便立於朝堂,不知是否合乎祖製?”

這第一刀,來得極快。

沒有情緒。

沒有指責。

隻是輕描淡寫地,把“你不該站在這裡”這句話,擺到了明麵上。

沈硯尚未開口,便有人接話。

“盧大人此言差矣。”

出聲的是禮部尚書韓季。

“陛下既準沈將軍出獄,自然有陛下的考量。”

“我等為臣者,隻需遵旨。”

他說得冠冕堂皇。

可話音一落,另一側立刻有人冷笑一聲。

“遵旨?”

“那若陛下未明言‘複職’,沈將軍今日所站之位,又算什麼?”

這一次,說話的是禦史中丞。

矛頭,終於不再遮掩。

沈硯站在原地,神色未變。

他知道——

這不是個人恩怨。

這是一次集體試探。

他們要看的,不是他說什麼。

而是——

皇帝會不會替他開口。

殿內短暫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向了殿門。

但龍椅之上,仍舊空著。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皇帝在等。

等沈硯自己,應對。

“沈將軍。”

禦史中丞再次開口,語氣已然帶上鋒芒。

“你父親舊案牽連甚廣,朝中至今尚未查清。”

“你身為其子,卻重返朝堂。”

“敢問一句——”

“你,是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

這一句,終於直指要害。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沈硯緩緩抬眼。

這一刻,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辯解。

會強調聖旨。

會提“協查”“暫準上朝”之類的說辭。

可他沒有。

他隻是平靜地開口:

“臣站在這裡。”

“是因為陛下準。”

四個字。

乾脆利落。

沒有多餘解釋。

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麵。

“陛下準?”

禦史中丞冷笑。

“那聖旨何在?”

沈硯目光微沉。

就在這一刻——

一道聲音,從文官隊列中響起。

“聖旨在不在,不重要。”

這聲音並不洪亮。

卻清晰、穩定,帶著一種與這片喧嘩格格不入的冷靜。

所有人一愣。

紛紛循聲望去。

謝臨淵站在隊列中段。

官階不高。

位置不前。

卻在此刻,像是精準地踩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謝臨淵。”禦史中丞眯起眼,“你這是何意?”

謝臨淵拱手行禮,語氣平穩。

“臣以為,諸位今日在意的,並非沈將軍站不站在這裡。”

“而是——”

他微微一頓。

“陛下,是否還要他。”

這句話一出,殿內驟然一靜。

這不是辯。

這是——

直接點破。

沈硯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可他知道,這一刻,謝臨淵已經站出來了。

不是替他說話。

而是替他——

重新定了問題。

禦史中丞臉色微變。

“謝大人這是在揣測聖意?”

“臣不敢。”謝臨淵淡淡道,“臣隻是提醒諸位——”

“若陛下不欲沈將軍站在這裡。”

“今日,便不會讓他走進這扇殿門。”

這話,說得極重。

卻又無懈可擊。

盧勉終於開口:“謝大人此言,是否太過武斷?”

“那敢問盧大人,”謝臨淵反問,“若陛下不允,哪位大人,敢放沈將軍入殿?”

無人應聲。

這是事實。

金鑾殿的門,從來不是誰都能進的。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內侍高聲通報——

“陛下駕到!”

百官齊齊跪下。

山呼聲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硯隨眾跪下。

額頭貼地。

這是他出獄後,第一次,真正對皇權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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