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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子入獄(中)

天子踏入牢房的那一刻,空間仿佛被重新丈量過。

原本逼仄的石室,在他站定之後,竟顯出一種詭異的開闊感。不是因為地方變大,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圍繞著他旋轉。

這是權力。

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怒斥。

隻要存在,便足以改變空氣的流向。

“坐。”

天子忽然開口。

不是命令。

卻無人敢忽視。

謝臨淵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去。

那聲音不是對沈硯說的。

是對他。

牢房裡唯一還能算“乾淨”的地方,是一塊略微凸起的石階。謝臨淵沒有猶豫,走過去坐下。

他沒有坐得太低。

也沒有刻意挺直脊背。

而是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坐在了天子麵前。

沈硯站在一旁,目光始終未離開過兩人。

天子看著謝臨淵,忽 revealing 出幾分意味不明的興趣。

“你不怕?”

“怕。”謝臨淵答得很快。

“那為何不跪?”

“因為跪了,”謝臨淵語氣平靜,“便隻能等死。”

天子輕笑一聲。

“你倒是坦誠。”

“在陛下麵前,”謝臨淵道,“虛偽沒有用。”

“有時候,”天子緩緩道,“虛偽比真話,更好用。”

“那要看對象。”謝臨淵抬眼,“臣不認為,陛下此行,是來聽虛偽的。”

天子沒有否認。

他看著謝臨淵,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你出身何處?”

“青州。”

“家世?”

“寒門。”

“可曾想過,若無此案,你現在該在何處?”

“可能在外放為官,”謝臨淵答,“也可能,早已死在途中。”

天子挑眉。

“為何?”

“因為,”謝臨淵直言,“寒門太順,反而走不遠。”

天子盯著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久違的真實。

“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是。”謝臨淵道。

“那你也該清楚,”天子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現在做的,是在逼朕。”

沈硯的指節,在那一刻悄然收緊。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重量。

這是警告。

也是底線。

謝臨淵卻沒有退。

他迎著天子的目光,緩緩道:

“臣不敢逼陛下。”

“臣隻是——”

“不給陛下,退路以外的選擇。”

這一句話,極輕。

卻像是一塊石頭,直接落進了深潭。

牢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天子緩緩眯起眼。

“你說,朕沒有退路?”

“有。”謝臨淵道,“隻是那條退路,陛下未必願意走。”

“說。”

“壓案。”

“棄沈硯。”

“讓舊案,永遠成為舊案。”

謝臨淵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這樣,京城安穩,朝局不亂,內閣安心。”

“隻是——”

他抬起眼。

“陛下會失去一個,仍願為您死戰的將軍。”

沈硯猛地看向他。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謝臨淵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替他求命。

而是在——

替皇帝計算得失。

天子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沈硯與謝臨淵之間來回遊走。

“你認為,”他問,“朕還需要他?”

“需要。”謝臨淵毫不猶豫,“比任何時候都需要。”

“理由。”

“北境未穩。”

“邊軍換帥太快,必亂。”

“而沈硯——”

謝臨淵頓了一下。

“他不隻會打仗。”

“他知道,什麼是不能退的底線。”

這句話,說得極重。

沈硯的喉嚨微微發緊。

他沒有想到,謝臨淵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不是誇耀。

而是把他,放在了一個必須活著的位置。

天子忽然問:“那你呢?”

“你在這局裡,算什麼?”

謝臨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臣算一個——”

“知道什麼時候,該替陛下,背鍋的人。”

空氣再一次凝住。

沈硯猛地轉頭看他。

這是他第一次,從謝臨淵口中,聽到如此直白的自我定位。

天子看著謝臨淵,眼神複雜得難以分辨。

“你倒是,早就想好了。”

“是。”謝臨淵沒有否認,“臣入京那一刻起,就想好了。”

“包括今日?”

“包括今日。”

天子忽然站起身。

他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出極長的影子,將謝臨淵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謝臨淵。”

“你有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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