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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局中人

散朝後的宮道,比來時更安靜。

白玉階在日光下泛著冷色,像一條筆直而漫長的路,走在其上的人卻各懷心思。謝臨淵步伐不快,袖中的手卻始終保持著鬆弛。

這是他刻意為之。

在這種地方,走得太急,顯得心虛;走得太慢,又顯得心中有鬼。恰到好處,才不會被記住。

然而,有些目光,仍舊無法避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人站在殿門後的陰影中,看著他的背影離去;也有人與他擦肩而過時,腳步微頓,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方才在殿上的那番話,已足夠讓他“被看見”。

這並非他原本的計劃。

可有些棋,一旦被推到眼前,就沒有避開的餘地。

“謝編修。”

這一次,聲音來自身後。

謝臨淵轉身,看見的是一名身著緋袍的中年官員,麵容端正,眉目間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慎。

“下官見過大人。”

“免禮。”那人抬手,語氣溫和,“方才殿上,你的那番話,很有意思。”

謝臨淵垂眸:“臣不敢當。”

“不敢當?”中年官員笑了笑,“敢在那種時候說‘查’,本身就不是不敢當的人。”

謝臨淵沒有接話。

他知道,對方並不是來聽解釋的。

“你初入朝堂,便被推到這種位置,不覺得太快了嗎?”那人忽然問。

“快慢從來不由臣決定。”

“這話倒是實在。”中年官員點頭,“不過,你要記住,在京城,有時候活得久,比說得對更重要。”

“多謝大人提點。”

中年官員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沈家的水,很深。”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離去,沒有再多說一句。

謝臨淵站在原地,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是警告。

也是試探。

他今日的選擇,已然讓不少人意識到——

這個看似溫和的寒門士子,並非那麼容易被擺布。

⸻

宮門外,人聲漸起。

謝臨淵剛踏出宮門,便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沈硯站在樹蔭下,身形修長,姿態從容。來往官員從他身旁經過,大多隻是匆匆一瞥,便移開視線,仿佛並不想與他產生任何交集。

他本就不屬於這裡。

可偏偏,他又站在了所有人無法忽視的位置。

謝臨淵走過去。

“你不該站在這裡。”他說。

“我在等你。”沈硯答。

語氣平靜,仿佛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謝臨淵微微一怔。

“朝堂的事,傳得這麼快?”

“不是傳。”沈硯看著他,“是你走出來的時候,氣氛不一樣了。”

這句話並非恭維。

而是判斷。

謝臨淵失笑:“看來,我比想象中更顯眼。”

“你在殿上說‘查’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沈硯道。

“你怪我?”

沈硯搖頭:“你若不說,今日被推到台前的,就會是我。”

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沈硯很清楚,那些人今日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謝臨淵。

他們隻是想知道——

沈家這個名字,到底還能不能被提起。

而謝臨淵,不過是被選中的試刀石。

“你今日替我擋了一次。”沈硯低聲道。

“不是替你。”謝臨淵糾正,“是替我自己。”

兩人對視片刻。

誰都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事情,說破了,反倒顯得多餘。

⸻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近黃昏。

謝臨淵剛坐下,便察覺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素白,沒有署名。

他拆開,隻看了一眼,便合上。

“怎麼了?”沈硯問。

“有人約我今晚見麵。”謝臨淵語氣平靜,“地點,在城西舊茶坊。”

“你要去?”

“要。”謝臨淵點頭,“不去,他們還會再來。”

沈硯沉默了一瞬:“我陪你。”

“你若出現,事情會更複雜。”

“已經夠複雜了。”

沈硯的態度很明確。

謝臨淵看著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昨夜開始,這個人便已經默認,與他共進退。

這不是衝動。

而是一種早已習慣站在風口浪尖的選擇。

“好。”謝臨淵沒有再拒絕。

⸻

夜色降臨,城西卻比別處安靜。

舊茶坊早已停業,門口的燈籠隻剩一盞,隨風輕晃。

謝臨淵推門而入,茶坊內卻有人在等。

那是一名年輕官員,麵容清秀,眉眼溫和,正是早朝時在他身側與他說話的那人。

“謝編修。”那人起身行禮。

“原來是你。”謝臨淵並不意外。

“我知道你會來。”那人笑了笑,“因為你不像會逃的人。”

“你找我,是為了沈家?”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站在謝臨淵身後的沈硯。

“這位,便是沈將軍吧。”

沈硯沒有否認。

氣氛一瞬間變得微妙。

“你不怕?”謝臨淵問。

“怕。”那人坦然道,“但有些話,總要有人說。”

他坐下,示意二人也坐。

“我叫陸行舟。”他說,“家父當年,曾在沈家案中署過名。”

這句話一出,謝臨淵心中便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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