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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朝堂風起

早朝的鐘聲響起時,天色尚未全亮。

紫宸殿外,百官依序而立,衣袍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閉目養神,也有人目光遊離,看似平靜,心中卻早已翻湧。

這是京城最尋常的一天。

也是最危險的一天。

謝臨淵站在隊伍最末。

他的官服還新,顏色也比旁人淺一些,在一眾老臣之間並不起眼。若非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

這是他想要的。

可他同樣清楚——

從踏入這座大殿開始,他便已無法再真正“隱身”。

“謝編修。”

有人在他身側輕聲開口。

謝臨淵轉頭,看見一張溫和卻陌生的臉。

那人年紀不大,官階不高,態度卻恰到好處,既不顯親近,也不顯疏離。

“初入朝堂,可還習慣?”

“尚可。”謝臨淵答得謙和。

那人笑了笑,壓低聲音:“今日,怕是不太平。”

謝臨淵目光微動:“大人何出此言?”

那人沒有正麵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站的位置,很巧。”

這句話說完,他便向前走去,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謝臨淵卻在原地站定了一瞬。

他站的位置,正好處在文官隊列的末端,卻又不至於被完全忽略。

這是安排好的。

他心中已有判斷,卻並未顯露分毫。

鐘聲止,殿門開。

百官入殿。

⸻

紫宸殿內,龍椅高懸。

皇帝尚未出現,殿中卻已然肅穆。

謝臨淵垂眸而立,餘光卻將殿內情形儘收眼底。

左列文官,右列武將。

武將之首的位置,空著。

那是一個極為醒目的空缺。

沒有人明說,卻人人心知肚明。

沈硯。

這個名字,沒有被宣召,卻已無聲地壓在殿中。

“陛下駕到——”

內侍高聲通傳。

百官齊齊跪拜。

皇帝登座,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後在那空缺的位置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平身。”

眾人起身。

朝會開始,一切如常。

奏章、請示、政務,一件件被呈上,又被批複。皇帝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隻是例行公事。

直到第三道奏折。

“臣有本奏。”

一名老臣出列。

他須發花白,聲音卻中氣十足。

“臣請陛下,重審沈家舊案。”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殿內仿佛被按下了無形的靜止。

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謝臨淵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來了。

皇帝沒有立刻回應。

他隻是看著那名老臣,目光深不可測。

“沈家舊案,已結多年。”皇帝緩緩開口,“為何此時重提?”

老臣躬身:“正因多年,才更該查清。”

“當年沈家滿門獲罪,證據確鑿,臣等雖痛心,卻也無話可說。”

“可如今,沈硯仍在。”

這句話說得極重。

殿內有人下意識看向武將隊列最前方的位置。

“臣以為,”老臣繼續道,“若沈家真有不臣之心,其後人留在世上,終為隱患。”

這已經不是暗示。

而是明言。

謝臨淵心中冷笑。

這是逼皇帝表態。

要麼,徹底清除。

要麼,承認當年有疑。

皇帝卻隻是輕輕敲了敲扶手。

“沈硯,朕記得。”他說,“邊關有功之臣。”

“功是功,罪是罪。”另一名官員出列,“若沈家清白,自可翻案;若不清白,留他一命,反倒寒了忠臣之心。”

話音落下,殿中議論聲漸起。

文官之間,目光交錯。

武將們卻大多沉默。

這是他們不願摻和的事。

謝臨淵站在隊末,神情始終平靜。

直到皇帝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

“謝臨淵。”

聲音不重,卻讓殿內瞬間安靜。

謝臨淵心中一沉,卻立刻出列。

“臣在。”

“你怎麼看?”

這是一個極危險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個新入朝堂的寒門士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謝臨淵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行了一禮。

“臣不敢妄言。”

這是一句安全的開場。

皇帝卻沒有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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