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行與舊影
窗破的那一瞬間,風聲先至。
利刃破空,帶著極細微卻尖銳的嘯聲,從窗外斜刺而入,直取屋內燭台。火焰被瞬間斬斷,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謝臨淵隻覺眼前一暗,下一刻,肩側已被一股力道猛地按住。
“別動。”
沈硯的聲音貼著他耳側響起,低而穩,沒有半分慌亂。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第二道寒光已至。
沈硯鬆手、側身、出刀,一氣嗬成。
刀鋒與利器相撞,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鳴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那人顯然沒料到屋內有人能在黑暗中如此精準地反擊,攻勢被迫一滯。
沈硯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一步踏前,逼近窗前,刀勢驟然淩厲。對方被迫後退,卻在退至屋簷邊緣時借力翻身,落入夜色之中。
屋外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不止一人。
“他們是衝你來的。”謝臨淵在黑暗中低聲道。
“現在不是。”沈硯答。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
從這一刻起,他們二人已被視作同一目標。
⸻
屋頂之上,夜風獵獵。
沈硯躍上屋脊,身形在暗色中幾乎與夜融為一體。他沒有貿然追擊,而是站定,判斷來敵的位置與數量。
這是他在邊關養成的習慣。
不急、不亂、不貪功。
活著,比殺人重要。
三道氣息,分散在不同方向。
訓練有素,卻並非軍中編製,更像是被臨時拚湊起來的“熟手”。
沈硯心中已有判斷。
這些人,和官道伏殺的那一撥,是同源,卻不是同一批。
也就是說——
有人在不斷加碼。
屋內,謝臨淵已重新站到桌旁。
他點燃備用的燭火,光亮重新回到房中,卻刻意被他調得極暗,隻能照亮方寸之地。
他沒有試圖去幫沈硯。
不是不想,而是清楚——
自己最該站的位置,不在刀鋒之下。
腳步聲再次逼近。
這一次,從門外。
門板被人猛地踹開,碎裂聲在夜裡炸開。
謝臨淵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影衝進來,甚至沒有露出驚慌。
那人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麵,動作一滯。
就在這一瞬——
刀光自門側斜斬而出。
沈硯如同自夜色中顯形,出手狠辣,沒有多餘招式。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已倒地。
血腥味迅速彌散。
謝臨淵微微蹙眉,卻並未移開視線。
他不是第一次見血。
隻是很少見得這樣近。
“還有一個。”沈硯道。
話音剛落,屋頂上傳來輕響。
第三人顯然意識到形勢不妙,選擇撤退。
沈硯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屋脊儘頭,眼神冷靜而克製。
“為什麼不追?”謝臨淵問。
“追不到。”沈硯收刀入鞘,“而且,他回去之後,會替我們傳話。”
“傳什麼話?”
沈硯看了他一眼。
“傳你還活著。”
⸻
夜色漸深,客棧卻無人敢再靠近這間房。
掌櫃與夥計遠遠躲著,連門都不敢探頭。
沈硯簡單清理了地上的痕跡,動作熟練而沉默。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邊關的夜,從來不比京城安靜。
在那裡,死人是常態,收拾殘局是日常。
謝臨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以前,也常這樣?”
沈硯動作一頓。
“哪樣?”
“在別人睡覺的時候,替他們擋刀。”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替誰。”他說,“隻是活著。”
這不是敷衍。
而是一種被時間磨出來的真實。
謝臨淵沒有再追問。
他轉而想起白日裡,那輛沒有標記的馬車。
——
白日,京兆府後巷。
中年官員的話仍在他耳邊回響。
“你能進京,是你的本事。但能不能走到殿前,看的是你會不會選邊。”
謝臨淵很清楚,那不是威脅。
而是一次通知。
他們並不急著殺他。
他們更想知道,他會站在哪一側。
這種被當作籌碼的感覺,他並不陌生。
在青州時,便已如此。
寒門出身,從來不是原罪。
不肯被收編,才是。
謝臨淵自幼聰慧,父親早亡,母親體弱,他十幾歲便要獨自撐起門戶。那些年,他見過太多“善意”,也見過太多交易。
若要活得久,便不能隻靠清白。
要看分寸。
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
可這一次不同。
因為“沈”。
這個字,太重了。
——
“你為何會回來京城?”謝臨淵忽然問。
沈硯抬頭看他。
燭火映在他眼中,卻照不出任何溫度。
“我本不想回來。”
一句話,說得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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