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城暗影
京城的白日,與夜晚仿佛是兩座不同的城。
晨鐘敲響時,街巷熱鬨,人聲鼎沸,酒肆茶樓一如往常,仿佛昨日城外的伏殺從未發生過。可當第一隊禁軍踏過長街,甲胄碰撞聲清脆冷硬,所有喧鬨便被無形壓低。
謝臨淵站在人群中,看著那隊禁軍遠去,目光微斂。
這是在示威。
也是在提醒——
京城之中,所有人的命,都係在一雙看不見的手裡。
他沒有急著行動。
昨夜那人的話仍在耳邊——“別再一個人出門。”
可他還是出來了。
不是因為不信,而是因為他很清楚,從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安全”可言。
他要做的,從來不是躲。
而是看清。
⸻
午時,京兆府外。
謝臨淵剛從一處不起眼的文書鋪出來,便察覺到身後多了一道腳步聲。
不急不緩,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沒有回頭,徑直拐入一條偏僻的巷子。
巷子很窄,陽光被高牆遮住,隻有一線落在地上。腳步聲隨之停下。
“謝公子。”
是昨日那名差役。
謝臨淵轉過身,神情溫和:“大人還有事?”
差役壓低聲音:“有人要見你。”
“誰?”
“你不該問。”
這句話,與昨夜那人說的,如出一轍。
謝臨淵心中冷笑,卻沒有拒絕。
巷子儘頭,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著。車簾垂下,看不清裡麵的人。
“上車。”
謝臨淵略一遲疑,還是踏了上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
車廂內坐著一名中年男子,衣著普通,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他沒有自報身份,隻是靜靜看著謝臨淵。
“你昨夜,很冷靜。”那人開口。
“若不冷靜,活不到今日。”
中年人目光微動,似乎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
“你知道那枚木牌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謝臨淵答得很快,“也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該由草民來說。”
中年人笑了一聲。
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聰明。”他說,“聰明人,活得久。”
車廂內沉默片刻。
“昨夜的事,已經結案。”中年人忽然道。
謝臨淵抬眼:“結案?”
“死者為江湖遊商,遭仇家報複,與旁人無關。”
這是官方說法。
也是謊言。
謝臨淵沒有戳破,隻是低聲應了一句:“明白。”
中年人盯著他:“你若聰明,便該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草民一介寒士,本就什麼都沒看見。”
“很好。”
車廂停下。
中年人掀簾,語氣意味深長:“記住,你能進京,是你的本事。但能不能活著走到殿前,看的是你會不會選邊。”
馬車離去,巷子恢複了安靜。
謝臨淵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選邊。
這兩個字,終於被擺到了明麵上。
⸻
夜色降臨時,京城的另一麵悄然顯露。
燈火依舊,卻多了幾分冷意。
謝臨淵回到客棧,剛推開房門,便察覺到空氣不對。
太安靜了。
連窗外的風聲,都像是被人刻意壓低。
他沒有點燈,隻是反手關上門。
“我以為你會聽勸。”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謝臨淵並未驚訝。
“我也以為你不會再出現。”
月光透過窗欞,映出那道修長的身影。
沈硯站在窗前,神情冷淡,目光卻比昨夜更沉。
“他們找你了。”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也在找我。”
一句話,點破所有。
謝臨淵心中微震,卻麵上不顯:“看來,你比我更危險。”
“我習慣了。”沈硯語氣平靜,“你不該被牽進來。”
“已經進來了。”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
誰都沒有退讓。
“你今日見了誰?”沈硯問。
“一個不願報名字的人。”
“他說了什麼?”
“讓我選邊。”
沈硯冷笑一聲。
那笑意極淡,卻帶著一絲鋒利。
“你打算怎麼選?”
謝臨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步走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動作從容,仿佛這不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我不喜歡被逼著選。”
“京城裡,沒有中立。”
“所以我才更好奇,”謝臨淵抬眼,“你站在哪一邊?”
沈硯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我站在我該站的位置。”
“罪臣之後的位置?”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空氣仿佛被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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