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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吃啊,”謝昀辭已經咬了一口,含糊道,“甜的,不苦。”

柳隗玉咬了一口。

酸,然後是甜,糖殼碎在舌尖,山楂的汁水漫出來,有點嗆,有點燙,然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不是不好,隻是太久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了,竟然不太習慣。

謝昀辭側頭看她,挑了挑眉。

“怎麼了,不好吃?”

“不是,”柳隗玉聲音還是啞的,“隻是想起一件舊事。”

謝昀辭沒有追問,隻是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等她。

後來他們在集上轉了一圈,謝昀辭買了半斤花生,又厚著臉皮從賣豆腐的婆婆那裡討了一塊熱豆腐,被婆婆罵了一聲“窮小子”。

他不以為意,道了謝,把豆腐掰成兩半,一半塞給柳隗玉。

柳隗玉捧著那塊豆腐,走在驛道上,臉上的舊布在風裡微微動。

路邊有野雀落下來,啄了幾顆草籽,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振翅飛走了。

“謝昀辭,”柳隗玉開口,“你就這樣,走哪兒算哪兒?”

“對,”他踢開路上一塊石子,聲音輕快,“不往前走,哪兒都是死路。”

柳隗玉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有些道理,卻又說不清道理在哪裡。

“我以後去哪?”她低聲問,不是問他,隻是問那片空曠的秋野。

“沒地方去的話就和我走吧。”

謝昀辭把花生朝她懷裡一塞,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山河那麼大,總有一處沒人認得出咱們這兩個掃把星。”

風把謝昀辭的發吹亂了,他也不整理,就這麼站在那條驛道上,逆著風,笑得肆意。

柳隗玉抱著那包花生,第一次,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視線。

“好,”她說。

聲音還是啞的,卻是她好久以來,說出口最踏實的一個字。

等柳隗玉身體好了,她便跟著謝昀辭四處走。

她起先還記著方向,後來連方向也不記了。

北邊有雪山,南邊有水田,他們在兩者之間飄著,像是兩粒被秋風吹遠的野草種子。

落在哪裡算哪裡,落下去,發一點芽,再被風卷走。

奇怪的是,柳隗玉竟慢慢覺得這樣很好。

第一個月,她夜裡還是會夢見從前的事——蕭傑文握著她手的樣子,寒廟裡那夜燭火的顏色,還有她被他披上祭衣時的心痛。

醒來,心口還是會空一下。

第二個月,夢少了。

空的時候,她就去看謝昀辭在院子裡拿樹枝比劃什麼稀奇的把式,聽他扯那些真假難辨的江湖故事。

第三個月,柳隗玉發現她不太想得起蕭傑文的臉了。

不是忘了。

隻是那張臉在記憶裡越來越遠,像是隔著幾層薄絹望過去,輪廓在,細節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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