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日,禮部的人來了寺中。
他們帶來幾隻沉重的木箱,箱子打開,裡麵是金紅冠飾、祭台圖紙、祭文絹帛,還有一塊刻著“禍星柳氏”的木牌。
那木牌不大,卻比刀還刺眼。
“祭禮不可有誤,今日需請柳姑娘按手印,確認自願以身謝天。”
柳隗玉抬頭看向那人:“自願?”
他命人展開絹帛,上麵早已寫好了祭文。
字字句句都說她命格不祥,天生帶煞,害得京中疫病橫行。
又說她蒙佛門教化十八年,深知罪孽深重,所以願以此身還天下清明。
“百姓要的是天意,朝廷要的是安定。柳姑娘既然已經被定為禍星,便該體麵些,莫讓佛子為難。”
柳隗玉看著那些字,忽然有些想笑。
她這一生,連京城都沒有去過幾次。
可他們已經替她定下了害國害民、害死萬千亡魂的罪。
如今又替她悔過,替她赴死,替她心甘情願。
蕭傑文也在,他站在廊下,白衣清淨,眉眼低垂。
禮部官員對他極客氣,一口一個佛子,說此祭若得佛子親自見證,必能安定人心。
柳隗玉望向他,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
可蕭傑文隻是沉默。
禮部官員把朱砂印泥推到她麵前:“柳姑娘,請吧。”
柳隗玉沒有動,屋中一下安靜下來。
守在門外的禁軍按住刀柄,禮部官員臉上的笑也淡了些。
蕭傑文終於開口:“隗玉,按了吧。”
這三個字落下來,柳隗玉的心竟然沒有再疼。
大約是前幾日已經疼得太多,如今隻剩一種空蕩蕩的麻木。
“你也覺得,我該認這些罪?”
蕭傑文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沒有答。
禮部官員卻在旁邊催促:“佛子都發話了,柳姑娘還猶豫什麼?能以一身平息災禍,也是功德。”
柳隗玉低頭看著那方朱砂,終於慢慢伸出手。
紅色掌印落下時,她忽然覺得自己像被釘死在那張絹帛上。
從此以後,柳隗玉這個人有沒有委屈,有沒有恐懼,有沒有清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史冊和祭文都會寫——她自願赴死。
禮部官員滿意地收起祭文,又讓侍從捧來那頂金紅冠飾。
冠飾很重,壓在頭上時,柳隗玉脖頸幾乎一沉。
侍女替她整理祭衣領口,動作並不溫柔,指甲刮過她肩上的舊傷,柳隗玉疼得輕輕皺了一下眉。
蕭傑文看見了,他上前半步,似乎想開口。
禮部官員卻笑道:“佛子放心,祭禮所用衣冠皆按最高規格製成,絕不會辱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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