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醫院
林渡在床沿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外,心裡空落落的。
平日這個時候,她早就在"老鄰記"的後廚忙得腳不沾地了,幫著張凱洗菜、切配菜、準備一天的食材。
張叔突然給她這個假期,反到讓她有些不自在——這是她兩年來,第一次在白天無所事事,屋裡安靜得讓她有些心慌。
手不小心蹭到了紗布邊,一陣灼痛馬上竄了上來,她這才後知後覺,趕緊小心翼翼的將胳膊平放在腿上,儘量減少碰到這個位置的可能。
手機鬨鐘響起來,該給媽媽送飯了。可是,這個樣子去……媽媽一定要擔心的。
媽媽心思細膩,哪怕一點異常都瞞不過她的眼睛。要是讓她看到手上的傷,怕是又要整夜睡不著覺了,又要開始胡思亂想了。到時候,病情又要加重了,媽媽已經為她們姐弟倆操勞了一輩子,他不能再讓媽媽為她擔心了。
一想到媽媽,她就覺得鼻子酸酸的,自從爸爸走後,媽媽獨自帶大他們姐弟倆,日夜操勞,這才把身體累壞了。
她思索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對麵傳來媽媽的聲音。
"渡渡?",媽媽的聲音有些虛弱。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
林渡調整了一下心情,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這樣也能讓媽媽有一個好心情。
“好些了,就是沒什麼力氣。”
“你呢?這段時間忙不忙?別隻顧著乾活,有時間也要好好休息,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知道嗎?”。
"嗯,媽,你放心,我身體好著呢,壯的像頭小牛。"
她學著小時候媽媽逗她的話,逗媽媽開心。
“好好,身體好就好,但還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仗著年輕就不當一回事兒,知道嗎?”
媽媽的聲音依舊有些疲憊,但多了一絲笑意。
林渡握緊手機,目光落在受傷的手臂上,想了想,說道:"嗯,媽,我知道了。”
“對了,這兩天店裡特別忙,店裡接了個大單子,人手有點轉不開,我就不去給您送飯了”,
說完又不放心的再次叮囑:“你在醫院食堂吃點,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別省錢,知道嗎?"
"好,我這邊你不用操心,食堂飯菜挺好的……倒是你,別太累了?”。
聽著女兒喋喋不休的關心,林媽媽的心裡暖暖的。
聽著聽著,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她這個女兒總是那麼懂事,也懂事的讓她有些心疼。
“都怪媽這身體不爭氣,拖累你了......如果不是我這病……你也不用這麼辛苦……"
林媽媽對這個女兒滿是愧疚,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她。
可林渡從沒有這樣想過,日子是難,但隻要媽媽在身邊,她就覺自己是幸福的。
她最怕的是,媽媽會離開她,她已經沒有爸爸了,不能連媽媽也沒有了,所以她最不喜歡媽媽總說這樣的話。
"我一點也不累,真的!"林渡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張叔對我很好,他還誇我乾活麻利呢,現在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張叔還說,說過段時間給我漲工資呢!”
在媽媽麵前,林渡總會揀一些開心的事情來說,為的就是讓媽媽可以放寬心。
“您就放一百個心,好好養病,按時吃藥,比什麼都強。弟弟下周就回來了,看到您氣色好,他也能安心學習,不是嗎?"
"唉,我知道,我知道......"
林媽媽歎了口氣,"苦了你了,孩子。本來這個年紀,該在學校裡......"
聽媽媽還這樣說,林渡有些急了。
"媽,您又說這些。"
一陣酸澀衝上鼻腔,她拚命強忍著,不讓聲音泄露一絲一毫的情緒。
"您把自己的身體養好一些,能多陪陪我和小浩,就是我們最開心,最幸福的事情了。等我忙完這幾天,就去看您。您要聽醫生的話,好好配合治療,知道嗎?一定要按時吃藥。"
林渡又反複囑咐了好幾遍。
"好,好,媽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林媽媽沒有再繼續感歎,又開始念叨起來:"你在外麵,也要照顧好自己,吃飯別總湊合......別總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你最愛吃紅燒排骨,等媽出院了,一定給你做一大盤,做的香香的……"
林渡偽裝的情緒,被媽媽的這句話整破防了。
她記得上一次吃媽媽做的紅燒排骨,還是兩年前。那時候,媽媽的身體還沒有這麼差,還能在廚房裡忙碌,家裡還飄著飯菜的香味和煙火氣。而現在,連長時間站立,對媽媽來說都成了巨大的負擔。
滾燙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濕了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嗯,我等著,媽,我等著您給我做……”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濕意逼回去,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滑落下來,滴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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