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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拿著十萬塊現金回村,昨天的二流子今天叫哥

鎮東頭的廢棄造船廠連個路燈都沒有。

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夜風一吹,鐵皮牆皮刮擦著發出指甲撓黑板一樣的刺耳聲。

陸澤跨在破三輪車上,把那個裝錢的黑塑料袋塞進自己的舊帆布包。

海神之眼自動流轉。

視線輕而易舉穿透了二十米外那扇生鏽的鐵大門。

門後頭蹲著個瘦猴一樣的黑影。

手裡死死攥著半截生了鏽的自來水管,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瞄。

那是周扒皮。

這黑心魚販子到底沒憋住貪念,抄近道跑這兒來堵他了。

“找死都不挑個亮堂地兒。”

陸澤咧嘴嗤笑了一聲。

他連車都沒下,左手捏緊離合,右手一把將三輪車的油門把手擰到底。

破舊的柴油發動機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豬。

“突突突突——”

排氣管噴出一大股嗆人的黑煙,震得陸澤屁股底下的鐵皮座墊直發麻。

他猛地鬆開離合。

三輪車車頭猛地往上一抬,前輪離地。

像一輛失控的泥頭車,照著那扇破鐵門就硬生生撞了過去。

“哐當!”

兩扇鐵門被撞得轟然彈開,鉸鏈直接崩飛了一個。

躲在門後的周扒皮根本沒料到陸澤連停都不停。

他嚇得嗷了一嗓子,手裡的水管直接飛了出去。

腳底下一絆。

整個人像個王八一樣,連滾帶爬地栽進旁邊散發著惡臭的爛泥溝裡。

臭水灌了他一大口。

陸澤連刹車都沒踩。

他單手扶著車把,偏過頭往下看了一眼在泥水裡撲騰的周扒皮。

“周老板,這爛泥浴泡著挺舒坦吧?明兒見。”

扔下這句話,三輪車碾過一地的碎石子,揚長而去。

回到飛鳥島村口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那棵歪脖子大榕樹底下掛著個滿是飛蟲的白熾燈泡。

光線昏黃,把樹影拉得老長。

村裡人睡得晚。

這會兒還有十來個男男女女端著搪瓷缸子,蹲在樹根底下乘涼。

趙大海換了件乾淨的老頭衫,手裡沒核桃盤了,正焦躁地摳著大拇指的指甲蓋。

他吐沫星子橫飛。

“我跟你們說,那大紅鱘!比洗臉盆還大一圈!”

“還有那錦繡大龍蝦,好家夥,須子都有這麼長!”

老頭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拿手比劃著。

李鐵柱蹲在旁邊的一個石墩子上。

他腳上蹬著一雙開膠的人字拖,右腿抖得跟踩了縫紉機似的。

嘴裡哢吧哢吧嗑著瓜子。

“村長,您快歇歇吧,我看您是老眼昏花了。”

李鐵柱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就陸澤那個酸書生?他拿個破網兜能撈著龍蝦?指不定是去哪偷的死蟹,拿爛海草蓋著糊弄您呢。”

“就是,去鎮上海悅酒樓?人家大堂經理不放狗咬他就算客氣的了。”

旁邊幾個閒漢也跟著起哄。

“突突突——”

刺耳的柴油機噪音由遠及近。

一束昏黃的車燈撕開夜色,打在榕樹底下這幫人的臉上。

陸澤拔了車鑰匙,從三輪車上跨下來。

他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甩在肩膀上,隨手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李鐵柱一聽見動靜,立馬從石墩子上蹦了下來。

他趿拉著拖鞋湊上前,伸長了脖子往空蕩蕩的車鬥裡瞅。

“喲喂!咱澤哥這是……去大酒樓要飯回來了?”

李鐵柱吊兒郎當地抖著腿,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閒漢。

“咋樣啊大老板?那紅水桶呢?不會是被人家酒樓的保安給扣下抵債了吧?”

趙大海也停了話茬。

老頭瞪著渾濁的眼睛,盯著陸澤空空的雙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桶極品海鮮要是真砸在手裡,他都替陸澤肉疼。

陸澤眼皮掀了一下。

他看著李鐵柱那張欠揍的臉,嘴角往上挑了挑。

“鐵柱,你這帕金森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腿再這麼抖下去,容易骨折。”

陸澤伸手拽住肩膀上的帆布包背帶,把它拽到胸前。

“紅水桶送人了。”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榕樹底下聽得清清楚楚。

李鐵柱愣了兩秒,猛地爆爆發出一陣杠鈴般的狂笑。

“送人了?哈哈哈哈!大夥兒聽見沒!”

他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我就說那是爛石頭吧!人家酒樓連看都不看,直接讓他連桶一塊扔垃圾堆了!”

旁邊幾個村民也跟著搖頭歎氣,看陸澤的眼神全變成了鄙夷。

“唉,這孩子算是廢了,滿嘴跑火車。”

陸澤沒辯解。

他左手托著帆布包底,右手捏住了上麵那根生鏽的銅拉鏈。

“刺啦——”

生鏽的拉鏈在安靜的夜裡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包口被一把扯開。

榕樹底下那盞白熾燈的光,正好打進敞開的帆布包裡。

十個用牛皮紙紮得整整齊齊的紅磚頭,安安靜靜地躺在包底。

新鈔票那種特有的、略帶刺鼻的油墨香味,瞬間順著海風飄了出來。

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孔裡。

李鐵柱的笑聲像被刀子劈成了兩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下巴猛地往下一掉,嘴裡半顆瓜子仁直接掉在腳背上。

“這……這他媽是……”

他眼珠子一點點瞪大,血絲瞬間爬滿眼白。

呼吸急促得像一台破風箱,胸口劇烈起伏。

全場死寂。

連夏夜裡的蟬鳴好像都被這滿包的紅色給震啞了。

趙大海摳指甲的手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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