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杯子裡的酒見了底。
藍庭安靜地聽柯言說完,隔著麵具看著他:“如果你顧慮的是這個,我之前也回答過你,我喜歡的是誰我很清楚。但是你呢?”
“……”
藍庭把杯子放在陽台扶手下的台階上,走近一步說:“你對我除了喚醒師對喚醒對象的責任,還有沒有別的,你想清楚了嗎?”
柯言本能地想後退,但他的身後隻有一麵牆,隻好緊張地握緊杯子說:“我不認為你的問題有探討的必要,喚醒師和喚醒對象之間沒有可能。”
“你討厭我?”
“……這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
“那就是不討厭,”藍庭已經走到近前,鞋尖快和柯言的相碰,“你總是強調你是喚醒師,如果拋開這層身份,你還會這樣顧左右而言他,拒人於千裡之外嗎?”
“不……”
“柯言。”
柯言頓住,一隻手伸來摘掉了他的麵具,殘留在臉上的迷茫與猶豫便完全暴露在藍庭的視野當中。
“我知道你有顧慮,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我說過不會給你太大壓力,但不代表我有耐心看你兜圈子說謊。”
藍庭從柯言手中抽出酒杯放在一邊,逼迫他與自己對視:“我想要的很簡單,告訴我在潛意識世界裡發生了什麼,我有權利知道。或者,回答我另一個問題,這裡沒有喚醒所,也沒有喚醒師條例,我們隻是在晚宴上遇到,你不知我是誰,這樣也不可以嗎?”
真正的藍庭比潛意識世界裡的大學生強勢太多,沒有好感度輔助,柯言像被吊在了山崖邊,腳下一片虛無,不上不下,沒有著落。
“你的假設——”
他還想拖延下時間想辦法脫身,但藍庭先一步把住了他的肩膀,偏過頭吻住了他。
後半句話被堵在嘴裡,柯言扭過頭,卻被捏住下巴掰了回來,掙紮間鬥篷把台階上的酒杯帶到了地上,啪的一聲,酒杯應聲碎裂。
柯言想起了在潛意識世界裡的圖書館,無論是那天窗外下著的雨還是藍庭的親吻都無比真實,就像現在一樣。
柯言的反抗在藍庭眼裡根本不夠看,三兩下就被按住了雙手,他想不通自己已經竭儘所能地履行喚醒師的義務了,為什麼藍庭還要一次又一次地來招惹他?
柯言的脾氣算得上溫順,見人總帶幾分笑,從沒有人見過他生氣,此時他卻生出了些火氣來。
藍庭口口聲聲說喜歡他,他難道不喜歡藍庭嗎?
憑什麼他要勞心勞力,最後還要這樣身不由己?
喚醒師不是人嗎?喚醒師不會心動嗎?喚醒師條例憑什麼就料定了喚醒師一定控製得住自己的感情?
他已經躲到這麼遠了,還想讓他怎麼樣!
憤懣鬱結在胸口,柯言幾乎是抱著一股發泄的念頭猛地把藍庭推開,解掉身上礙事的鬥篷甩在地上,踏前幾步反過來把藍庭推在牆上,喘著氣盯了他幾秒,瞳仁似乎都在顫抖,按在他肩上的手驀地收緊,微仰著頭狠狠咬上藍庭的嘴唇。
藍庭的身體僵了僵,而後一雙手從後方環上來摟住柯言的腰任他發泄,溫柔地回應著這個幾乎算不得親吻的吻。
察覺到藍庭回應的那一刻,柯言陡然冷靜下來,寒涼之意爬上了頭皮,激得他打了個冷戰,頓時如遭重擊:他在做什麼?
柯言震驚地扭開頭後退,腰卻被藍庭攬著,藍庭沒有再追過去,而是說:“如果你擔心的是喚醒師條例,我可以等。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一年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我要確定你不會再躲——”
話沒說完,柯言強行掙開他的雙手,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22.
又是一個不眠夜,柯言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乾脆起床到陽台上看星星。邊看邊反省自己:他的定力怎麼能這麼差,輕易就被蠱惑得不能自已?
柯言萬萬沒想到善後工作會比喚醒過程還難,扶在陽台的欄杆上唉聲歎氣,慌不擇路地思考起趁夜逃跑的可行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藍庭警告過他,他再敢逃跑,遭殃的就是喚醒所了。
就在這時,房門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音,柯言一驚,心知來得一定是藍庭,唯恐藍庭見他醒著會繼續談昨晚的事,忙返回臥室拉上陽台的門鑽到被子裡裝睡。
幸好他住的是套間,等到藍庭穿過客廳走到床邊時柯言已經完美地偽裝成熟睡的樣子。
“柯言?”藍庭輕喚了他一聲。
柯言自然一動不動。藍庭在床邊坐下,在黑暗中伸手撥了下他的頭發,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柯言正緊張,想著要不要假裝翻個身躲一下,卻聽藍庭低聲說:“等我回來。”
下陷的床墊恢複原狀,不多時房門從外麵被輕輕關上,房間裡一片安靜。
柯言睜眼確認了一番,想起藍庭離開前的話,不由狐疑:回來?藍庭走了嗎?走去哪兒了?
本以為今晚又要失眠,沒想到帶著這些疑慮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收到了藍庭的消息,說要回國處理一些事。
柯言的一口氣還沒放鬆,馬上又因為接線員的一個電話提了起來——喚醒所出事了。
起因是一對在南半球某小島上度假的情侶拍了張情侶照,不慎把路邊長椅上的兩個男人也納入了鏡頭裡。事後兩人整理照片時發現這兩個男人的顏值頗高,便發到網上打趣,沒想到照片被收錄到“路人帥哥”的集錦裡,被眼尖的人認出照片上的兩人正是前段時間鬨出喚醒風波的藍庭和柯言。
喚醒行業本就因為種種倫理問題站在風口浪尖,前段時間的喚醒風波剛平,一張照片又激起了千層浪,隨後有人爆出藍庭在被喚醒之後曾經多次出入心理醫生的診室,諸多猜測大行其道。其中傳播最廣的是:柯言在進行喚醒時采取了不當手段,導致藍庭受到嚴重的心理創傷,但柯言利用了喚醒師的優勢誘使藍庭撤訴,並借機接近藍庭,以牟取私利。
喚醒結束後不到一年,喚醒師和喚醒對象在國外碰麵,實打實地違反了喚醒師條例,喚醒所監管不當,和柯言一起被卷進了輿論的旋渦。
柯言剛掛斷接線員的電話,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他接起來連個喂字都沒說出來就被對麵連珠炮似的尖銳問題砸得眼前發黑,一言不發地結束通話。
他的私人號碼不知怎麼泄露了出去,手機響個不停,他剛要關機,藍庭的電話打了過來,他猶豫幾秒接起電話,藍庭快速說:“抱歉,我沒想到會被人拍到。你不要回應,交給我處理就可以,放心等我回去。”
從藍庭出現在酒店房間外的那天起,柯言就在擔心會有這麼一天,事到如今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他反倒沒那麼焦慮了。握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說:“好。”
電話那頭陡然沉默下去,好半晌,藍庭才道:“我會處理好的。”
“你真的……”柯言說到一半,抿住嘴唇。
藍庭問了一句:“什麼?”
他想問的是藍庭是不是真的去看心理醫生了,假的還好,如果是真的,是不是說明他真的給藍庭造成傷害了?藍庭出現在他麵前時沒有任何異樣,但誰知道那不是掙紮之後的平靜?
但柯言什麼都沒問,隻是說:“沒事,你先去忙吧。”
藍庭還想說什麼,旁邊有人遞過來一份聲明,他隻好說了聲“好好休息”然後收起手機回到辦公室。
格雅集團的公關團隊反應很快,在謠言發酵初期就通過官方渠道澄清,並與喚醒所聯合發布聲明,證實喚醒工作是在藍庭家人的全權委托下完成的,喚醒師在喚醒過程中並未采取不正當手段。藍庭與喚醒師此前便是同學,並且在幾年內保持朋友關係,見麵也不過是在國外偶遇,隻是朋友間正常交往,網傳喚醒師控製藍庭並以此牟利為不實言論,格雅集團將保留追究散布謠言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藍庭和柯言的過去禁得起深扒,兩度同窗,而後格雅集團投資“深度喚醒計劃”,多年之後柯言恰好成為藍庭的喚醒師,把藍庭從深度昏迷的邊緣挽救回來。
柯言的履曆又為這份聯合聲明增添了幾分真實色彩——他不僅是“深度喚醒計劃”的初代喚醒師,還因為喚醒率奇高,是業內有名的金牌喚醒師,曾成功喚醒著名物理學家,從業多年從未有發生過喚醒糾紛。
一場風波還未醞釀成災就被扼殺在搖籃裡,當天晚上接線員便興高采烈地在電話裡向柯言報告事情進展,柯言在酒店房間裡待了一整天,至此緊繃的神經總算鬆弛下來。
沒多久,藍庭的電話也打過來。他對這場鬨劇相當介懷,接通之後就說道:“這次的事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柯言反過來安慰他:“沒事,不是都結束了嗎?”
藍庭沉默了半分鐘之久,才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很喜歡喚醒所,也很重視這份工作。以前我以為我能控製住自己不去打擾你,但是一想到你對我可能也有感覺……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黑沉的夜襯得藍庭的聲音越發低沉,柯言一陣失語,似乎說什麼都不合時宜,隻能安靜地聽著。
這是柯言在休假期間最後一次和藍庭通話,掛斷電話之前藍庭說:“這次我會等到隔離期結束。”
隔離期還剩八個多月,柯言打定主意要在這段時間整理好自己的感情,沒想到喚醒事件才過去兩周,就被喚醒所緊急召回,接手了一個失敗過一次的喚醒對象。
柯言下了飛機連時差都來不及倒,就坐上喚醒所前來接機的車。
“黃金喚醒時間還剩多少?”
“八個小時!”
從機場到喚醒所還要耗去一個小時,柯言道:“把他的資料傳過來一份,我路上看。”
兩分鐘後一份資料傳到柯言的手機上,藍牙耳機裡接線員提綱挈領地總結出幾段關鍵信息:“他特別喜歡挖掘別人的隱私,直覺很敏銳,但是相當自以為是,隻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一旦當事人反駁,他就會發瘋、歇斯底裡。上一個喚醒師差點被他折磨崩潰,提前預計到喚醒失敗,和接線員搭檔取得聯係,所長才提前一天把前輩召回來,不然就來不及了!”
柯言快速翻閱資料,攫取關鍵點:自我意識過剩、自私極端、自控力差、控製欲強、躁鬱症……
這些特點隨便哪一個放在喚醒對象身上都會很棘手,這麼多特點集於一身……怪不得所長要舍近求遠,把他從國外拉回來。
車子停在喚醒所門口,柯言拉開車門走進喚醒所,換衣服、消毒,等他進入喚醒室的時候接線員已經調整好了各項參數,隻欠他這一陣東風。
柯言躺進喚醒倉,艙蓋從上方滑下,閉上眼睛,接入潛意識世界,此時黃金七十二小時隻剩六個半小時。
23.
柯言從未見過這樣的世界——整個世界都是透明的。無論是商場、寫字樓還是公寓,所有建築物厚實的牆壁被玻璃取代,裡麵的人像被裝進玻璃罩子裡的小白鼠,完全暴露在觀察者的視野裡。
每棟建築物裡的人似乎不知道自己的隱私正被人旁觀,肆無忌憚地爭吵、哭泣、背著妻子偷偷和情人甜言蜜語。柯言經過一處住宅,一對男女正在臥室的床上激烈糾纏,他忙側過頭快步過去,繞過一處廣場,遠方矗立著整個世界裡唯一一棟無法從外界窺視到內部的建築物。
那是一家私人診所,全黑的三層小樓上方掛著巨大的招牌——心靈診室。
登入之前柯言已經從接線員那裡得知喚醒對象以心理醫生的身份不斷挖掘周邊人的隱私,上一個喚醒師以患者的身份接近喚醒對象,最終因為承受喚醒對象毫無底線的窺伺與逼問提前登出。
如果時間充裕,柯言一定要換一條途徑接近喚醒對象,但眼下時間不夠,他隻能充分利用上一個喚醒師留下來的資料——也就是說想要和喚醒對象交談,必須用自己的隱秘去交換。
柯言走到診室門前敲了敲門,門從裡麵打開,他立即換上一副淒惶的表情,說:“醫生,我需要您的幫助。”
潛意識世界之外的時間快速流逝,柯言因為前段時間和藍庭之間的傳聞廣受關注,不光是喚醒對象的家人,喚醒所的媒體以及一些關注喚醒行業的媒體都在等待這次的喚醒結果。
距離黃金七十二小時結束還剩下半個小時,喚醒室裡兩個並排的喚醒倉上一閃一閃地亮著藍色的燈。隔壁的操作室裡,接線員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上的錯綜複雜的數據和曲線。
屏幕旁邊的通訊燈亮起,這意味著柯言在潛意識世界裡走進了接線員所在的對接區域,接線員立即登入去和柯言交接。
外麵等待的人眾說紛紜:
“接線員登入了,是要提前登出了嗎?”
“不會吧,連柯言都搞不定嗎?”
“誰都接受不了那種拷問式挖掘隱私的喚醒對象吧!”
“前輩假都沒休完就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回來,進門時臉色超級差!”
“完蛋了,這下那群看熱鬨的人又要亂寫亂傳了。”
身後傳來一聲咳嗽,眾人轉頭一看,忙收聲道:“所長!”
所長背手嚴厲道:“誰讓你們聚在這裡的?太閒了想讓我給你們找點事做嗎?”
一群人頓時作鳥獸散,隻剩所長麵色嚴肅地站在喚醒室外。
距離黃金七十二小時結束還剩十五分鐘,接線員連續登進登出四五趟。就在屏幕上的倒計時隻剩八秒時,接線員摘下耳機往後仰靠在椅背上,胸口上下起伏著。
並排的喚醒倉上的燈光熄滅,接線員緩了幾口氣,打開喚醒室的門鎖,麵露激動之色起身出了操作室。看他臉上的表情所長就知道——喚醒成功了。
柯言還處於蘇醒階段,身上的衣服快被汗水濕透,臉色蒼白地皺著眉頭,想必是喚醒過程相當艱難。所長立即叫人把柯言移入休息室,然後派代表去和喚醒對象的家屬處理剩餘事宜。
大概是太累了,柯言還沒蘇醒就沉入了睡眠中,整個喚醒所慌成一片,檢測到他的各項體征都正常才都放下心來。
外麵兵荒馬亂的時候,柯言正在做夢,夢到自己被裝在一個透明盒子裡,一道忽遠忽近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你喜歡他。
——你不敢承認嗎?
——你在怕什麼?
柯言眼見著自己的心臟被一點點挖出來,卻無能為力。
就在他看到胸前的衣服快被心臟漲破時,忽然一陣失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喚醒所的休息室裡。
“前輩你醒啦!”接線員撲到床邊。
柯言還沉浸在噩夢的餘韻裡,額頭汗涔涔的,半晌他才感覺到手臂微涼,偏頭看過去,接線員馬上解釋道:“喚醒結束之後前輩直接暈過去了,還有點脫水,所以要輸液。”
柯言點了下頭,想要坐起來,卻全身無力。
接線員道:“醫生說前輩還要休息一下。”
柯言依言躺了回去,問:“我睡了多久了?”
“四個小時!好險啊,就差八秒!前輩你真是太厲害了!果然不管什麼人你都能喚醒!其實這次好多人都盼著你出錯,還——哦,對,藍庭說等你醒了給他打個電話,前輩我要給他打嗎?”
聽到“藍庭”兩個字,柯言呼吸一緊,緩緩轉頭看接線員,在接線員詫異的視線中點了下頭。
接線員沒有出門,就坐在床邊打電話,還貼心地開了外放,藍庭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他怎麼樣了?”
“前輩已經醒了!沒什麼大礙,之前就是勞累過度了。”
“……照顧好他。”
“那是當然。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要和前輩說話嗎?”
那頭靜了靜,道:“不用了,讓他好好休息,不要告訴他我打過電話。”
接線員:“……”怎麼不早說?已經晚了。
在柯言的示意下,接線員掛了電話,忐忑地問:“前輩,你們怎麼了?”
柯言疲憊地說:“沒事,我再睡一會兒。”
接線員輕手輕腳地出門,把門從外麵帶上。
休息室裡就隻剩下柯言一個人,他終於可以放鬆地呼出一口氣。
風波之後首次喚醒,柯言這次力挽狂瀾將他在業內的地位又推上了一個新高度。這下連先前一直看衰他的媒體也紛紛改了口風,無數讚譽加於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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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中天二第是經已時來醒再,去過了睡地心安又,著抱緊緊庭藍被現發,次一過醒地穩安不夜半,的著睡候時麼什是己自道知不言柯。黑漆片一外窗,夜半後是經已時束結
。腰的他著捏揉地中適道力人有到覺感才這,痛酸樣一架散身全動一動,過太騰折天昨
”?了醒“:問庭藍,眼開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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