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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這麼理解,隻要對記起那段經曆有用的事我都會嘗試。”藍庭靠近,清冷的氣息也隨之包圍過來,“我問過你,你不說,現在我選擇自己想,你隻能配合。”

柯言退無可退,靠在了牆上,忙道:“我說!我可以告訴你,你忘了的重要的事是意識深潛機器,我在你的潛意識世界裡看到了成型的……”

“不對。”藍庭道。

“那……那就是你很喜歡你的大學時期!”

藍庭停住,看著他。

柯言的手貼在牆上,抿了抿嘴唇,道:“你和寇瑾的關係很好。”

“不對。”

柯言當然知道不對,但他沒辦法說更多了。

藍庭等了片刻,目光稍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他心頭一驚想要掙脫,雙手卻被製住,沒來得及偏頭,藍庭的唇已經印了下來。

藍庭的吻總是有些霸道,帶著濃濃的獨占欲,這一次似乎有些懲罰的意味。

他們在潛意識世界裡吻了太多次,每一次的觸感都那麼真實,以至於柯言有些恍惚,竟然下意識地回應了一下。兩人同時一頓,柯言還沒從自己的主動回應中回過神來,藍庭轉而捧住他的臉,愈發深入激烈地掠奪起來。

身後傳來口哨聲,一把火騰地燒上了柯言的臉,他總算想起今夕何夕,猛地推開藍庭,轉身要走卻被抓住肩膀按了回來。

柯言真的惱了,怒道:“我們不過是隻見過幾次麵的陌生人,我有什麼義務幫你?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與他的憤怒相反,藍庭出奇的平靜,低頭抵住他的額頭,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憶:“看到你時,我就想吻你,我吻過你很多次。”

柯言:“……”

就這麼一句話,他心頭的火氣便被澆熄了。

“你身體的每一寸我都很熟悉……我們是情侶?”

“不是。”

“我喜歡你。”

“……你喜歡的不是我,是想象中的人。”

“我喜歡誰,不需要你來教我。”

“……”

柯言扛不住走廊上來往的人的目光,商量道:“我們別在走廊上展覽可以嗎?”

藍庭的手從他的腰側滑下去,在他的口袋裡一摸,掏出房卡,刷卡進門,反身關門把柯言困在了門口。

柯言:“……”

藍庭伸手輕揉著柯言的脖子,輕聲說:“褚所長說‘好的喚醒師可以洞悉喚醒對象埋藏於潛意識深處的渴望’,所以你應該知道,我喜歡了你很多年。”

柯言:“……”好像還不如在走廊上!

“我忘掉的事,是你也喜歡我,對嗎?”

“不對,你哪裡來的……”

“不是嗎?那就是我猜錯了,要麻煩你繼續配合我,到我想起來為止。”

柯言:“……”藍庭絕對是有備而來。

“你是怎麼喚醒我的,可以在這裡試試,也許我會想起來。”

“……”

“我不會給你太大壓力。”藍庭把房卡放進自己的口袋。

柯言:“!”這叫不會給他太大壓力?

他立即瞥向陽台,思索著從那裡逃跑的可能性。

藍庭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直起身拉開門道:“不要想著逃跑,下一次我不會撤訴。”

柯言:“……”

門被關上,徹底阻斷了柯言逃跑的念頭。

腳步聲朝著樓梯的方向漸行漸遠,他靠著門慢吞吞地坐到了地上,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他不該給接線員打電話,這樣藍庭找上門的時候也許他可以裝裝傻搪塞過去。

他不該去漂流,這樣就能早些收到接線員的郵件,是跑是留可以早做打算,不至於毫無準備地被堵在門口。

他不該登入……不,唯有喚醒藍庭這件事他沒有後悔過,喚醒成功後他甚至有些後怕——幸好他是喚醒師,否則藍庭很可能會沉入無儘的長夜之中。

這麼推下來,知道落到今天的地步是他心甘情願,柯言越想越覺冤屈——這不是上趕著找罪受嗎?

20.

柯言回酒店時是下午,坐在門前的地上琢磨了半天藍庭的意圖。

天色暗下來時,酒店服務生推著餐車送來晚飯,離開前道:“點餐的先生讓我給您帶一句話。”

柯言:“什麼話?”

服務生:“那位先生說‘別想逃跑’。”

柯言:“……”

服務生滿臉的好奇,估計已經腦補了一出欠債潛逃的大戲,柯言在對方耐人尋味的目光中關上門,味同嚼蠟地吃了一頓飯,然後挪到陽台邊繼續琢磨。

太陽沉到海岸線下,殘紅儘收,他關上陽台的落地窗,將冥思的陣地轉移到臥室的床上。

房間裡沒開燈,暗沉沉的,柯言以為這會是個不眠夜,睜眼盯著天花板回憶在藍庭的潛意識世界裡的每一個細節,不知哪一刻起,現實世界裡的聲音離他遠去,意識悄然滑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

朦朧間他聽到了開門聲,睜開眼,看到藍庭朝他走來,不多時旁邊的床墊陷下去,有人輕輕親他的額頭。

柯言恍若回到了那個隻存在於他腦海中的虛擬世界,親昵地摟住藍庭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側,低聲喃喃:“別鬨,睡覺。”

被他摟住的人僵了僵,稍微直起身子看他,半晌,發現他隻是在說夢話,輕歎一聲,順著他的意思躺了下來。

這一覺柯言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抱著個熱乎乎的東西,抬頭看到藍庭的側臉,愣了片刻,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

怎麼回事!?這裡是現實世界,他怎麼和藍庭睡到一張床上來了!

他起身的動作太大,驚醒了藍庭,藍庭有些煩躁地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朝著枕頭的方向偏了下頭,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把他扯倒在床上摟進懷裡。

柯言一動不敢動,斜眼瞄他:“藍庭?”

藍庭閉著眼睛:“……”

“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

“夢遊?”

“……”

“呃,你醒了嗎?”

“……”

沒有得到回答,柯言遲疑地伸出兩根手指去揪藍庭的袖子,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藍庭的手臂之間逃脫,然而他才挪動了一小截,陡然一股力道自旁邊壓上來。

一陣目眩,已經被人按著肩膀壓到了床上。

藍庭的目光沉冷,聲音帶著初醒的喑啞,一字一頓道:“你要去哪兒?”

柯言:“……”

現實世界裡的藍庭給人的印象是沉穩、有風度,似乎做什麼都遊刃有餘,柯言一直無法把他和潛意識世界裡那個有些任性的人畫上等號,直到這一刻,藍庭的看向他的眼神與在潛意識世界裡將他困在圖書館時的眼神重合了。

柯言不敢輕舉妄動,腦海中過掉無數個可能會惹惱藍庭的回答,小心翼翼道:“我想……去衛生間,可以嗎?”

藍庭:“……”

約莫過了五六秒,藍庭鬆開柯言:“抱歉。”

柯言很上道地當什麼都沒發生,笑道:“沒事沒事,起床氣,能理解。”

說是這麼說,動作卻是沒停,迅速翻身下床,頭也不回地逃進了衛生間。

五分鐘過去了,柯言沒有出來。

十分鐘過去了,柯言還是沒有出來。

十五分鐘……

藍庭過來敲門,道:“別躲了,洗漱完出來吃早飯。”

站在門邊企圖等藍庭離開再出來的柯言:“……”

在衛生間裡又磨蹭了幾分鐘,做足了樣子,柯言才裝成剛剛解決完問題的樣子推門而出,故作驚訝對藍庭說:“你還沒走啊?”

藍庭沒有揭穿他,淡聲道:“等你。”

柯言:“哦……”

藍庭從他身邊經過,擦肩時停住,伸手在柯言的嘴角抹了一下,然後與他錯肩而過,走進衛生間。

柯言在原地站了半晌,在藍庭抹過的地方揉了揉,牙膏淡淡的薄荷味在指肚之下散逸而出。

“……”

藍庭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去隔壁房間換了套衣服,和柯言一起下樓吃早飯。

柯言在這酒店裡住了一段時間,和一些住客混得很熟,有幾個住客看到他身邊出現了一個陌生人,特意過來打招呼。

一圈人圍繞著前幾天的漂流聊了幾句,便切入了正題,一個留著金茸絡腮胡的丹麥男人拍了下柯言的後背,眼神示意藍庭:“這位是……”

柯言用英文介紹:“一個朋友,剛好也來這裡度假,碰巧遇到了。”

藍庭已經吃完了早飯,優雅地喝著餐後咖啡,看到男人搭在柯言肩上的手,糾正了一句:“男朋友。”

空氣頓時一滯,丹麥人刷地把手從柯言身上挪開,舉成投降狀,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兒,意味深長:“Wow——”

柯言:“……”

不等旁邊的幾個人發散,柯言解釋道:“開玩笑的!我這個朋友就是喜歡開玩笑!”

“你們吵架了?”丹麥人好奇。

藍庭放下咖啡,一本正經道:“我做錯了事,他要甩掉我,我隻能追過來求他原諒。”

柯言:“……”亂說什麼!

周圍人的幾個人明顯已經信了藍庭的說辭,柯言再說什麼都會被理解為在耍脾氣或者害羞,隻能麻木地聽著身邊的人玩笑似的勸解。

和陌生人相處,藍庭一點不見潛意識世界裡難搞的樣子,態度相當隨和,三言兩語就把柯言這段時間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問了個清清楚楚。

“你可以來參加後天的化裝舞會,住在這裡的人都能參加!”丹麥人興致勃勃。

藍庭轉頭看柯言:“你去嗎?”

恰巧這時有兩個外國人拎著網球拍從樓上下來,柯言急於脫身,忙起身打招呼:“你們要去打網球嗎?帶我一個!”

兩人將柯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掂量他的實力,對視一眼熱情道:“當然!”

問題是他們太過熱情,答應了柯言又揚聲在大堂裡問了一圈,藍庭在周圍幾人的慫恿起哄下起身。

柯言:“……”

打網球要去鎮上的體育館,原本的兩人行變成了六人隊伍,租了兩輛車才裝下。

藍庭和柯言自然被分到同一輛車,兩人坐在車後座上,中間隔了一段距離。柯言有意和藍庭保持距離,全程看著窗外,隻偶爾接一兩句車裡第三人的話茬。

從酒店到最近的小鎮開了半個多小時,兩輛車一前一後繞進體育館的停車場。

一行六人中有四個人沒帶拍子,便在體育館外買了四副球拍和幾筒網球。球場分室內室外,其中一對搭檔選了室內,包括柯、藍在內的另外四個人選了室外球場。

島上觀光景點和娛樂設施應有儘有,一大早來打網球的人真沒幾個,很多球場空著。

柯言毫無懸念地和藍庭分到了一組,和剩下的兩人選擇了相鄰的場地。

做熱身運動時柯言習慣性地在場邊調整運動鞋的鞋帶,忽然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轉頭追尋,便看到穿著一身運動裝的藍庭朝他走過來。

柯言有些恍惚——同樣的場麵在藍庭的潛意識世界裡上演過一次。

原來當初藍庭看的不是那幾個女生,而是他。

柯言心虛地快速綁好鞋帶,在藍庭過來之前回到場中活動手腕、腳腕。藍庭也不介意,反正他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隔壁球場的兩人已經熱身結束開始對打,柯言磨磨蹭蹭了半天,拖到不能再拖,終於挪到了底線附近。

藍庭對柯言的消極態度視若無睹,低頭用球拍輕拍著網球測試彈性。不得不說,這項運動簡直像為他量身打造的,光是拿著拍子往那裡一站,就能讓看到的人產生無限遐想。

上一次和藍庭打網球是柯言上趕著,這次確實被趕著,他心中有萬般無奈,但總歸是出來玩,不好讓場麵難看,隻好握緊球拍做好接球的準備。

藍庭一手握住彈起的網球隔網看過來,柯言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就在這一瞬間,砰的一聲,網球已經越過球網砸在了他右前方的場地上。

一記漂亮的發球,隔壁場地的人讚了一句。

柯言沒有仔細聽他們說什麼,而是回頭看向網球飛出的方向。慣打網球的人不難根據球的旋轉方式和著地之後彈起的軌道推測出發球時的球路,柯言心中微動,轉過頭站好位置,示意藍庭再發一球。

一樣的起手動作,一樣的拋球高度,一樣的起跳時機,連擊球點也是差不多的——藍庭對網球的控製堪稱精準,完美還原了上一次和柯言對打時的球路。

眼前的空氣中仿佛出現了一條拉鏈,拉鏈拉下,露出潛意識世界中位於大學校園裡的網球場。

藍庭沒有給柯言太多思考的機會,調外角、扣殺、截擊……幾乎是完全複刻了在潛意識世界裡和柯言的那次對戰。

柯言在場地上大幅度來回奔跑,無需思考就能知道下一球的落點,與其說是在和藍庭對打,不如說是在共同完成一場表演。

隔壁球場的兩人被他們吸引,聚到球網附近看他們有來有回、默契異常的對壘。柯言接得越是順手,心中越是疑慮重重——

他和藍庭在潛意識世界裡相處了一個多月,其間細節無數,藍庭居然連他們第二次見麵打球時的球路都記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他還記得什麼?

現在這樣又是什麼意思?

柯言一時恍神,本該接到的一球擦到了球拍前端斜飛出去。

他停下跑動抬手擦了下流到臉側的汗,抬頭看向對麵——就要到他摔倒扭傷的那一球了。

藍庭用球拍在旁邊的地上勾了一下將球顛到拍麵上,手腕往上挑將球拋起另一手接住,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他並未回避柯言的目光,大方地回望過來,似乎在說:我都記得,你騙不了我。

柯言:“……”

答應和藍庭打網球就是個錯誤。

毫無預兆地,柯言扔下球拍轉身離開球場,倚著球網立柱看熱鬨的兩人站直了身子喊柯言,柯言抬手在伸手晃了晃,頭也不回地進入連接著體育館內外部的通道。

兩個外國人麵麵相覷,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到柯言返回,便盛情邀請藍庭加入他們,藍庭禮貌拒絕了這個提議,繞過球網撿起柯言的球拍也離開了球場。

藍庭在體育館外麵對街道的長椅上找到了柯言,柯言正在喝可樂,見到藍庭出來從長椅上拿起一罐沒開過的可樂扔過去,藍庭接住,順勢坐在了柯言身邊。

“說實話,你記得對不對?”柯言放空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

“你指哪方麵?”

“……”

柯言轉過頭看藍庭。目前喚醒所記錄在案的對潛意識世界的最高記憶率是百分之六十,但難保藍庭不是那個打破紀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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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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