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墨景臉色沉了下來。
“宋書蘭,我隻是懶得多解釋,沒有別的意思。”
他不是那個意思,可每次疼的都是她。
隻是她也不在乎了,她抱緊公文袋,繞過他往後勤處走。
身後,宋若兮輕輕喊:“墨景,我還在等你。”
沈墨景沒有立刻應。
可宋書蘭也沒有回頭。
送完材料,她去了第二機械廠工會報道,還申請了宿舍。
劉主任把一把鑰匙遞給她:“宿舍在後院,小是小了點,爐子也舊。你身體吃得消嗎?”
她攥住鑰匙。
鐵鑰匙冰涼,硌在掌心,卻讓她心裡踏實。
“吃得消。”
劉主任看了她一眼:“明天把東西搬來,先試住。檔案室缺人,別怕苦。”
她點頭:“我不怕苦。”
她怕的是,連苦都輪不到她自己選。
回到沈家時,院裡還沒什麼人。
宋書蘭跟周蘭英說了工作和搬宿舍的事。
周蘭英臉色沉了沉,把她拉進堂屋,壓低聲音:“書蘭,你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搬去宿舍住,外頭會說沈家什麼?”
她看著自己的鞋尖:“媽,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
“我和沈墨景不合適。”
周蘭英一下沒說話。
她繼續道:“他現在好了,考上國防大學,以後路長。我身子不好,文化也低,跟不上他。”
這話每說一句,都像拿刀子往自己心口劃。
她擠出笑來:“我姐念過師範,懂規矩,也能陪他說學校裡的事,她比我合適。”
周蘭英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歎了口氣:“書蘭,沈家不是嫌你。你照顧墨景這些年,媽都記著。”
可宋書蘭看得出來,她眼底鬆了一口氣。
周蘭英握住她的手:“你能想明白,當然最好。隻是這事不能讓外頭人說成是我逼你。”
“尤其你沈叔那邊,他和你爸是過命的交情。要離,也得你自己去說清楚。”
原來她隻是怕沈父覺得她虧待了自己。
宋書蘭慢慢抽回手:“您放心,我會自己去說。”
周蘭英點點頭:“你是懂事的孩子,別讓兩家臉上難看。”
她站在原地,覺得堂屋裡的煤爐燒得再旺,也暖不到身上。
她回到東屋。
桌上還放著沈墨景那本《軍事理論基礎》。
她翻開書,那份被他夾在裡麵的離婚申請,仍舊安安靜靜地壓著。
她把那張紙抽出來,看了很久。
窗外的風刮著窗紙,嘩啦嘩啦響。
她忽然想起結婚那天。
沈墨景穿著不合身的中山裝,傻乎乎地跟在她身後。
別人讓他喊媳婦,他隻會攥著她的袖口,喊:“蘭蘭。”
那時候,沒人問他願不願意。
也沒人問她願不願意。
……
第二天一早,宋書蘭揣著那份申請去了街道辦。
隻不過,她不是來申請離婚的,而是來申請婚姻無效的。
她說:“當初沈墨景沒有成年人的智商,這些年我們也沒有夫妻生活,所以這份婚姻,我申請無效。”
辦事的女同誌聽完,翻了翻材料,眉頭皺起來。
“這種情況要核實。你想好了?婚姻無效,不是離婚。”
她手心全是汗。
“對。”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胸口像被狠狠扯了一下。
離開街道辦後,她去了趟通訊局,給沈墨景的父親打去電話,主動說明了情況。
電話那頭,沈父頓了頓最後隻說:“好,我會配合婚管所的同誌,如實說明情況,不耽誤你的終身大事。”
她鬆了口氣:“謝謝……伯父。”
證明辦下來的那天,她坐在長椅上,半天沒站起來。
紙上蓋著紅章。
【婚姻無效證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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