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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宋書蘭怔住。

他說得很平靜,像這本來就是最合適不過的事。

她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手指一點點攥緊車架。

“為什麼是她?”

“她念過師範,一直想看看大學是什麼樣。國防大學平時不讓外人進去,這次機會難得,你身子不好,去了也累。”

宋書蘭看著他的後背。

從前石頭走路都要牽著她的衣角;如今沈墨景坐在她前麵,卻像隔著一整條街。

風很冷,她攥緊車架,指甲嵌進掌心。

“可我是你的妻子,為什麼這種家屬才能去的日子,你先想到的是她?”

他皺眉:“你別鑽牛角尖。我隻是覺得她更合適。”

更合適。

這三個字紮進胸口,比風還冷。

他重新蹬起自行車。

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麵,嘎吱嘎吱響,像什麼東西在她心口來回碾。

到了院門口,她腿僵得發木。

沈墨景把車支好,回頭看她:“書蘭,開放日的事,學校有名額限製,我也是——”

“你不用解釋。”

她打斷他,又補了一句:“我姐來家裡照顧我,去看看你學校也是應該的。”

沈墨景看了她一眼,像想說什麼,最後隻“嗯”了一聲。

他們一前一後進門。

周蘭英正坐在堂屋擇菜,看見他們就笑:“墨景回來了?正好,若兮燜了紅薯粥,等你呢。”

宋若兮從灶間探出頭,圍著圍裙,臉頰被爐火烤得泛紅。

“墨景,粥馬上好,你先進屋暖和。”

她看見宋書蘭,笑了笑:“書蘭也回來了,我給你留了藥。”

給她留了藥。

這話聽著體貼,可宋書蘭總覺得哪裡不對。

好像在這個家裡,她的事,已經輪不到她自己操心了。

吃飯時,沈墨景和宋若兮挨著坐。

周蘭英把雞蛋夾給宋若兮:“若兮瘦了,多吃點。”

又夾了一筷子鹹菜給宋書蘭:“書蘭,這個就粥好。”

她看著碗裡的鹹菜,扒了一口粥,沒說話。

宋若兮輕聲說:“書蘭,開放日的事,墨景跟我說了。你要是想去,我就不去了。”

她還沒開口,沈墨景先說:“你的票我已經報上去了。”

宋若兮忙說:“可是書蘭——”

“她街道辦有活,走不開。”

沈墨景先一步替她答了。

宋書蘭隻能咽下喉頭的酸澀,點頭:“對。”

晚上沈墨景又去睡了書房。

她躺在炕上,聽著隔壁收拾東西的聲音,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時,院子裡已經靜了。

鍋裡扣著一碗涼粥,沈墨景和宋若兮都走了。

她站在灶台前,把那碗涼粥喝完了。

然後,她照常去了街道辦。

一進門,領導就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宋同誌,你把這份烈屬補助名單送到軍區後勤處,送完再去第二機械廠工會報道吧,他們缺個整理檔案的正職工,我把你名字報上去了。”

她怔住:“我當正職工?”

“怎麼,不敢去?”

她把紙袋抱緊,眼裡滿是激動:“敢。”

走出街道辦時,風刮得臉疼。

可宋書蘭心裡有一點熱。

從前她出門,是買藥、洗衣、給沈墨景送飯。

今天她是去辦自己的差事。

路過正在舉辦家屬開放日的國防大學門口時,她本想繞開。

可一抬頭,還是看見了沈墨景。

他站在校門口,軍裝筆挺。

宋若兮站在他身邊,正仰頭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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