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桃木簪
入夜後,絳雲殿點了燈。
行宮的夜比京城涼,窗外荷池裡有細細的水聲,風穿過竹簾,吹得殿中燭火輕輕一晃。
沈姝妍坐在妝台前,手裡還拿著那盒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胭脂,盒蓋是普通木頭做的,邊緣甚至有一點粗糙,裡麵的石榴紅也比不得宮裡內務府精細調出來的顏色,可她看了很久。
久到春桃忍不住笑道:“娘娘今日回來後,已經看了它好幾回了。”
沈姝妍立刻合上盒蓋:“誰看了?”
春桃低頭忍笑:“是奴婢看錯了。”
沈姝妍從鏡子裡瞥她一眼,想說她越發沒規矩,話到嘴邊,卻又沒有說出口,她今日心情確實很好,從集市回來後,那股輕飄飄的歡喜一直沒有散。
沈姝妍指尖輕輕碰了碰發間那支桃木簪,她一直沒舍得摘,春桃替她卸妝時,手剛碰到那支簪子,她便按住了:“這個先別動。”
春桃一怔,隨即笑道:“娘娘舍不得?”
沈姝妍嘴硬:“本宮隻是覺得它戴著輕便。”
“是。”春桃低眉順眼,偏偏聲音裡全是笑。
沈姝妍被她笑得臉有些熱,索性把人趕了出去““行了,本宮不用你伺候了。”
春桃知道皇帝今晚必定要來,也不多留,笑著退了下去。
殿中安靜下來,沈姝妍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鏡中女子烏發半散,鬢邊簪著一支與她身份極不相稱的桃木簪,沒有金玉華貴,可她越看,越覺得順眼。
殿外傳來腳步聲,沈姝妍還沒回頭,便從銅鏡裡看見了蕭承胤。
他進來時已經換了常衣,玄色衣袍,袖口繡著很暗的雲紋。大約是剛沐浴過,身上沒有白日裡的塵氣,隻剩一點淡淡的龍涎香。
他站在她身後,看見她發間那支桃木簪,眼底有一點笑:“還沒摘?”
沈姝妍從鏡中看他:“你買的東西,我不能戴?”
“能。”蕭承胤走近,彎身看她:“隻是貴妃娘娘從前不是最嫌這些東西粗糙?”
沈姝妍立刻道:“那是從前。”
“現在呢?”
她抬了抬下巴:“現在覺得還行。”
蕭承胤低笑了一聲,沈姝妍耳根微熱,轉過身瞪他:“你笑什麼?”
“笑你喜歡便喜歡,偏要說還行。”
“本來就是還行。”她說完,怕他不信似的,又抬手扶了扶那支桃木簪。
這動作落在蕭承胤眼裡,幾乎可愛得有些明顯,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支簪子:“明日讓匠人照著這個樣子,給你打一支金的。”
沈姝妍想也不想便道:“不要。”
蕭承胤看她。
沈姝妍低頭,聲音輕了些:“這個就很好。”金的再好,也不是今日集市上那支,也不是他站在小攤前,親手替她簪上的那支。
蕭承胤似乎聽懂了,他沒有再說,隻俯身從妝台上拿起那盒胭脂:“這個也喜歡?”
沈姝妍立刻伸手去搶:“還給我。”
蕭承胤手一抬。
沈姝妍沒搶到,氣得站起來:“蕭承胤!”
他垂眸看著她,眼底笑意更深:“不是說在外麵不許這麼叫?”
“現在又不在外麵。”
“那該叫什麼?”
沈姝妍動作一頓,他分明是故意的。她臉上有些熱,偏不肯順著他的話走”“叫陛下。”
蕭承胤把胭脂盒放回妝台,語氣淡淡:“今日在月老祠外,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什麼了?”
“你說今晚讓我叫你夫人。”
沈姝妍臉一下紅了:“我說的是讓你叫,又沒說我要叫。”
蕭承胤慢慢靠近她,他一靠近,沈姝妍便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腰身輕輕抵到妝台邊緣。
鏡前燭火晃了晃,蕭承胤低頭看著她:“隻許你聽,不許朕聽?”
沈姝妍抬眼看他:“你想聽什麼?”這話問出口時,她已經後悔了。
蕭承胤卻沒有立刻答,他隻是伸手,將她鬢邊散下來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側時,沈姝妍微微一顫。
他聲音低下來:“想聽你叫一聲夫君。”
沈姝妍心口猛地一跳,她別開臉:“不叫。”
蕭承胤也不急:“真不叫?”
“不叫。”她答得硬邦邦的,臉卻紅得厲害。
蕭承胤看了一會兒,忽然俯身,將人抱了起來,沈姝妍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你做什麼?”
“你不肯叫,朕隻好慢慢哄。”
“你這是哄嗎?”
“嗯。”
“你這分明是強迫。”
蕭承胤抱著她往內殿走,語氣平靜:“今日白天就強迫過你出去散心。”
沈姝妍被他這話堵得說不出話。
簾帳被宮人早早放下,寢殿裡隻留了幾盞燈。燈光透過紗帳,落在床榻邊,像一層薄薄的金霧,蕭承胤把她放到榻上。
沈姝妍剛想坐起來,又被他俯身困在身前,他沒有真的壓著她,隻是雙手撐在她身側,低頭看她,這個姿勢太近,近到沈姝妍能看見他眼底自己的影子。
她心口跳得厲害,卻還嘴硬:“陛下白日裡逛集市,晚上就不講道理了?”
蕭承胤道:“夫人白日裡收了朕那麼多東西,晚上連一聲夫君都不肯叫?”
沈姝妍臉熱得更厲害:“誰是你夫人?”
“今日在集市上,人人都這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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