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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月老祠

集市儘頭有一家小茶鋪,蕭承胤帶她進去歇腳,茶鋪不大,桌椅舊舊的,窗外能看見一條小河。河邊有婦人正在洗衣,幾個孩子在岸邊跑,遠處有人牽著牛慢慢走過。

沈姝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還拿著那隻糖狐狸。

茶鋪老板娘端了兩碗涼茶上來,笑著問:“郎君和夫人是從外地來的?”

沈姝妍本來想解釋。

蕭承胤卻道:“嗯,帶夫人出來散心。”

老板娘笑道:“郎君待夫人真好。我們這兒雖小,山水倒不錯,前頭還有座月老祠,夫妻去拜一拜,最靈了。”

沈姝妍一怔,月老祠,她心口跳得有些快,老板娘走後,她低頭喝茶,裝作沒聽見。

蕭承胤卻問:“想去?”

沈姝妍差點嗆住:“誰想去了?”

“你剛才看了那邊一眼。”

“我隻是隨便看看。”

蕭承胤點頭:“那就去隨便看看。”

沈姝妍:“……”

她覺得今日的蕭承胤有點壞,偏偏壞得讓她沒辦法真正生氣。

茶鋪外果然有一座小小的月老祠,不大,香火卻旺,來往多是年輕夫妻,還有未出閣的姑娘。門口掛著許多紅繩和木牌,風一吹,叮叮當當,聲音清脆。

沈姝妍站在門外,忽然不動了。

蕭承胤看她:“怎麼?”

她低聲道:“不去了吧。”

“害怕?”

“不是。”她看著那些紅繩:“臣……我又不是你的妻。”

這句話說出來時,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風吹散。

蕭承胤的神色慢慢變了。

沈姝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糖狐狸,她剛才一路被人叫夫人,被他叫夫人,心裡高興得像踩在雲上,可到了月老祠門口,她忽然醒了一點,假的就是假的,集市上的人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她是誰,所以才能叫她夫人。

可一回到宮裡,她還是貴妃,他的妻,在鳳儀宮。

他沉默得有些久。

沈姝妍忽然後悔說這句話,她今日明明是想開心的,她也確實很開心,為什麼非要說這種話?

她正要笑著打圓場,蕭承胤卻忽然牽住了她的手:“今日是。”

沈姝妍怔住。

他看著:“今日在這裡,你是。”

她眼眶一下紅了,這句話其實不夠,遠遠不夠,今日是,那明日呢,在這裡是,那回宮呢?可對現在的沈姝妍來說,已經太夠了,她太想要這樣一句話,哪怕隻是今日,哪怕隻是這裡,哪怕隻是蕭承胤哄她的一場夢,她也舍不得不要。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那就隨便看看。”

蕭承胤道:“好,隨便看看。”

兩人進了月老祠,祠裡香火味很濃,沈姝妍站在神像前,看見旁邊有人買紅繩。那攤主笑著說,夫妻一人一根,係在祠後的老槐樹上,求長長久久。

沈姝妍本來不信這些,宮裡若真有神佛,怎麼沒保住她的孩子?可她今日偏偏相信一次,她買了兩根紅繩,一根給自己,一根遞給蕭承胤:“陛……你係嗎?”

蕭承胤接過:“係。”

祠後有一棵很老的槐樹,樹上掛滿了紅繩和木牌,密密麻麻,被風吹得輕輕晃。

沈姝妍挑了半天,挑了一根低枝,蕭承胤看著她係,她係得很認真,紅繩繞了兩圈,又打了一個結,打完後,她回頭看蕭承胤:“你也係。”

蕭承胤把另一根係在她旁邊,兩根紅繩挨得很近,被風一吹,輕輕纏到一起。

沈姝妍看著,唇角不由自主彎起來:“纏住了。”

蕭承胤道:“不好?”

她立刻道:“好。”說完又覺得太快,臉有點紅。

蕭承胤看著她,她今日終於笑得像從前,是真的高興。

蕭承胤心裡忽然鬆快了一些,又沉重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今日是來哄她,也知道這樣的哄,並不能真正抵消那些舊事,可他還是想看她這樣笑,哪怕隻是一會兒。

離開月老祠時,沈姝妍頻頻回頭。

蕭承胤問:“舍不得?”

她道:“沒有。”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說:“那紅繩不會被人摘下來吧?”

“不會。”

“若下雨呢?”

“槐樹枝葉密,淋不到多少。”

“若風太大呢?”

蕭承胤看她一眼:“我讓人守著。”

沈姝妍被他說得一愣,隨即笑起來:“誰要你守這個。”可她笑得很開心。

回程路上,沈姝妍抱著一堆小東西,胭脂,糖狐狸,桃木簪,紅豆手繩,還有一盞小小的海棠花燈,明明都不值什麼錢,她卻一樣都不肯讓春桃收走。

蕭承胤看她抱得費勁,伸手要替她拿。

她立刻護住:“這是我的。”

“朕又不搶。”蕭承胤一頓,眼底帶笑:“嗯,都是你的。”

沈姝妍這才滿意,馬車行到半路,她終究有些累了,靠在車壁上,手裡還攥著那盞小花燈。

蕭承胤伸手,把她攬到自己肩上,這一次,她沒有躲。

馬車晃晃悠悠,山風從車簾縫裡吹進來。

沈姝妍閉著眼,忽然很輕地開口:“蕭承胤。”

“嗯。”

“今日我很開心。”

他低頭看她。

她沒有睜眼:“真的。”

蕭承胤聲音低下來:“朕知道。”

沈姝妍把那盒胭脂抱在懷裡:“他們都叫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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