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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鎮上變現,二百八十塊的底氣

天蒙蒙亮,林野弓著腰,雙手扣住那輛從王寡婦家借來的破單車車把,輪子碾過土路碎石,帶著後座沉甸甸的漁獲往鎮上趕。

後座上綁著的兩個大竹筐,被沉重的收獲壓得嘎吱作響。

網兜裡的海鰻力氣驚人,即便蒙著麻袋也能瞧見它在裡頭瘋狂扭動,撞得筐壁砰砰直響,帶得整輛破車都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打擺子。

石頭在後麵弓著腰,雙手推著後架,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

腳掌被海水泡得虛白,踩在冒煙的土路上鑽心地疼,每走一步都帶起一股燥熱的土腥氣。

“野哥,慢點……這東西太沉了,我怕鏈條蹦斷了。”

石頭抹了一把順著鬢角流進眼睛裡的汗珠,聲音沙啞。

林野沒有回身,腳下發力蹬著踏板,大腿肌肉在粗布褲管裡緊繃成如岩石般的弧度。

“斷了就推過去,這種硬貨,多耽誤一分鐘,品相就差一分,價錢就得掉兩塊,撐住了。”

……

剛進青石鎮,滿耳朵都是集市上的吆喝聲。

路邊擺攤的商販扯著嗓子吆喝,炸油條的黑鐵鍋翻滾著油煙,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小鎮姑娘輕聲笑著走過。

林野這副滿身泥漿,狼狽不堪的模樣,引得不少路人紛紛側目,眼神中帶著嫌棄與不屑。

林野顧不上兩邊的熱鬨,推著破車穿過人堆,直奔鎮東頭的四海漁業供銷社。

這是一座帶著九十年代鮮明風格的紅磚大院。

院門口停著幾輛漆皮斑駁的解放牌大卡車,幾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正忙著把成筐的冰鮮往車上搬。

林野剛停穩車,還沒來得及開口,大院內側的一間落地玻璃辦公室門推開了。

蘇慕雪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外套,內搭一件清爽的翻領襯衫。

她踩著一雙精致的小皮鞋,手裡捏著一個文件夾,正蹙眉聽著身旁一名管事的彙報。

當她抬眼看到門口那個高大卻泥濘的身影時,原本冷淡的表情明顯滯了一滯。

“是你?”

蘇慕雪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野那滿是血痕的手背上。

林野滿臉泥漿,活像個剛刨開土堆的壯勞力,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駭人,透著一股萬事皆在掌中的沉穩勁兒。

“蘇小姐,又見麵了。”

林野沒廢話,伸手一把掀開了竹筐上的破麻袋。

麻袋一扯,網兜裡那個滿身豹紋的大家夥猛地露了出來,正拚命打挺。

海鰻嘴巴被勒得緊實,那雙綠眼珠子卻凶光畢露,瞪得帶頭的管事心裡發毛,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

蘇慕雪挑了挑眉,目光在那條掙紮扭動的巨鰻身上打量了兩個來回。

她顧不得腳下的汙水,快步走到近前,俯下身子仔細觀察。

“野生大錢鰻?”

蘇慕雪彎下腰,隔著網子比了比那條鰻魚,眼裡藏不住的詫異。

“這種貨色……林野,你上哪兒弄的?”

蘇慕雪也是見過世麵的,可打量著這幾隻龍蝦的個頭,眼神還是變了變。

現在近海的拖網船捕上來的鰻魚頂多也就是兩三斤重,這麼大的錢鰻,至少得是深海暗礁區的老家底。

可據她所知,今天碼頭上並沒有大型接應船回來。

“沒出海,從黑礁崖下麵掏出來的。”

林野平淡的一句話,讓蘇慕雪猛地抬起頭,瞪著眼瞧他,跟見鬼了似的助助。

“黑礁崖?那地方是絕路,你是怎麼下去的?”

林野沒打算解釋,隻是淡淡地吐出四個字:“為了吃飯。”

蘇慕雪打量著他,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滿身泥漿的年輕人。

她在這個堅韌的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種令她感到戰栗的野性與果決。

“老陳,過秤。”

蘇慕雪轉頭對管事吩咐道。

幾名壯漢抬著大號的電子稱走了過來。

“野生海鰻,淨重十六點八斤,品相特級,活力特級。”

“石頭蟹,淨重九斤,個頭均勻。”

老陳報數的聲音在院子裡回蕩。

蘇慕雪低頭在文件夾上飛快地計算著數值。

“現在的市場,這種大的野生錢鰻是稀缺貨,我給你按十五塊錢一斤算,石頭蟹雖然比不上青蟹,但個頭大,按十塊,這一筐,我給你兩百八十塊錢,怎麼樣?”

兩百八十塊。

在這個豬肉隻要兩塊多一斤,普通瓦工乾一天活才五塊錢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驚人的巨款。

石頭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激動得眼圈直接紅了。

這一趟黑礁崖,真的是拿著命在博金子。

林野麵色如常,點了點頭。

“可以,蘇小姐公道,我不還價。”

蘇慕雪從隨身的公文包裡點出兩張一百元和八張十元的鈔票,直接遞到林野手中。

錢上還帶著淡淡的墨香味,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林野收好錢,指尖剛離開鈔票。

“叮!野生大錢鰻,石頭蟹變現完成,獲得等額海王積分:280點,當前可用積分餘額:7740點。”

聽著腦海中的提示音,林野默默盤算了一下。

7740點。

距離兌換【初級神經修複液】的一萬積分大關,還差兩千兩百多點。

“還差最後一把火,大哥的腿就有救了。”

林野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堅毅。

想要湊齊剩下的積分,明天必須再去探一探那些人跡罕至的深海絕地。

收起心緒,林野的目光落在了供銷社公告欄上的一張公文上。

那是一份關於全鎮加強基層設施保護,嚴厲打擊盜竊集體資產行為的通知。

他看向蘇慕雪,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蘇小姐,問你個事,在鎮上,如果有人偷了村集體的抽水泵房柴油倒賣,這罪名在咱們這片,判得重嗎?”

蘇慕雪剛準備轉身,聽到這話,嬌軀微微一僵。

她轉過身,美眸微眯,打量著林野。

“怎麼突然問這個?”

“剛才路過泵房,聽見有人在那哭天抹淚說油丟了,我尋思著,要是抓住了,能判幾年。”

林野目光直視著她。

蘇慕雪沉吟片刻,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是普通的農用物資也就算了,但柴油是國家管製的戰略資源,又是集體財產,現在國家正在嚴打破壞基層生產建設的行為,如果數額巨大,哪怕是幾百斤,起步就是三年,如果是數額過千,或者帶頭倒賣,蹲個十年八年也不稀奇,最重要的是,這種案子一旦定性,不僅要判刑,還要沒收違法所得,背後的保護傘也得跟著掉層皮。”

蘇慕雪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那個小毛賊有編製或者是村乾部親屬,罪加一等,在青石鎮,這種事一旦捅到派出所,沒人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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