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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肉湯的嫉妒與惡鄰的封鎖

林峰靠在床頭,手裡端著粗瓷大碗。

他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塞進嘴裡,甚至都顧不上咀嚼,肥美的油脂瞬間在舌尖化開。

這個因為癱瘓而深陷絕望的漢子,一邊大口扒拉著沾滿肉湯的白米飯,一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嘗過肉味了。

林大軍捏著那個小小的白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茅台。

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胃裡,燒起一團暖烘烘的火,將他這大半年來積壓在骨頭縫裡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林野坐在長凳上,大口吃著飯,眼神沉穩。

“爹,那筆錢你先貼身藏好,誰也不許說,明天去找王富貴,咱們隻按照道上的規矩把這幾個月的利息結清,把本金的期限往後拖,剩下的錢,全留著當咱們家翻身的本錢,還有大哥看腿的醫藥費。”

林野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安排著。

林大軍雖然不懂兒子為什麼有錢不直接還清本金,但他現在對林野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一家人享受著久違的溫情時,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毫無忌憚地一把推開。

“哎喲,大軍啊,在屋裡吃著呢?”

伴隨著一聲陰陽怪氣的招呼,大伯林大強的老婆,林野的大娘張桂花,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空瓷碗,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張桂花那雙倒三角眼像是雷達一樣,剛一進門就死死地鎖定了方桌正中間的那盆紅燒肉,還有旁邊那瓶惹眼的茅台酒。

看到這滿桌豐盛的油水,張桂花忍不住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咕嚕聲。

但她那張顴骨高聳的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冷笑。

“我當是什麼味道把咱們半個村子都給熏香了,原來是你們家關起門來吃大戶啊。”

張桂花根本不見外,直接湊到桌邊,眼睛裡的嫉妒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大軍,不是當嫂子的說你,你們家都窮得快揭不開鍋,馬上要被村長收走老宅掃地出門了,怎麼還有閒錢買這麼大塊的肥肉?還有這酒,這可是茅台啊!咱們村長過年都舍不得喝這麼貴的玩意兒。”

說到這,張桂花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狐疑地在林野身上上下打量。

“野子,你昨天才被劉家退了婚,今天家裡就整出這麼大動靜,這錢,怕不是來路不正吧?咱們老林家雖然窮,但世世代代都是清白人家,你要是去外麵乾了什麼偷雞摸狗,打家劫舍的臟事,可千萬別連累你大伯,趁著警察還沒找上門,趕緊去自首才是正道。”

這番話夾槍帶棒,字字句句都在往林家父子的心窩子上捅。

在她的潛意識裡,林野這種窮酸的二溜子,根本不可能靠正當手段賺到吃肉的錢。

林大軍聽到這話,氣得拿筷子的手都有些發抖:“嫂子,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這都是野子自己辛辛苦苦掙回來的乾淨錢,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大軍,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們。”

張桂花翻了個白眼,手裡顛著那個空碗。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我家裡的醬油瓶底子乾了,大強還在家等著吃飯呢,你們既然吃得這麼豐盛,給我勻兩勺肉湯,再夾幾塊肥肉回去對付對付。”

說著,張桂花毫不客氣地把空碗直接伸到了那盆紅燒肉的上方,手裡的筷子眼看就要往盆裡戳。

啪。

一雙粗糙的竹筷如同閃電般探出,穩準狠地敲在張桂花的手腕上。

張桂花吃痛。

“哎喲”叫了一聲,手一抖,差點把空碗砸在桌子上。

林野緩緩放下筷子,抬起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張桂花。

“大娘,手伸得太長,都到我們家鍋裡來了。”

林野的聲音平淡如水,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這是乾什麼!有沒有教養!”

張桂花捂著手腕,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一樣尖叫起來。

“我是你親大娘!借你家兩塊肉吃怎麼了?吃你家一口肉是看得起你!”

林野冷笑一聲,根本不跟她廢話。

他拿起筷子,在盆裡挑了一塊帶著軟骨,啃得乾乾淨淨的大骨頭。

手腕一發力,那塊骨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越過院門,落在了外麵的泥土路上。

一直蹲在林家院門外聞味兒的一條大黃狗見狀,立刻搖著尾巴撲了上去,將那塊骨頭死死咬在嘴裡,發出護食的低吼聲。

“看到了嗎。”

林野指著門外那條野狗,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外頭的野狗都知道,想吃肉,得自己長牙,它在這守了半天,也沒敢進我家的門亂吠。”

林野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昨天王富貴逼著我爹下跪,要收我們家老宅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跳出來說自己是我親大娘?現在聞著肉味了,跑來這陰陽怪氣地認親戚,你想吃肉,回家找你男人要去,再敢盯著我林家的鍋,信不信我連肉帶盆全扣你臉上?”

張桂花被林野那種吃人般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原本是想來打探虛實順便占點便宜,沒想到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林野,今天竟然這麼橫。

“好你個小畜生,你長本事了!你們家就等著被村長趕出去睡大街吧!”

張桂花自知討不到好,色厲內荏地罵了一句,端著空碗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看著張桂花狼狽的背影,林大軍歎了口氣:“野子,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大娘,鬨得這麼僵,以後在村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怕是日子不好過啊。”

“爹,對付這種紅眼病,退一步她就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隻有把她打疼了,她才知道敬畏。”

林野轉身端起桌上的殘羹剩飯,準備去院子裡刷碗。

在這個九十年代底層,善良和隱忍換不來尊重,唯有實力和狠勁,才能站穩腳跟。

洗刷完碗筷,林野端著半盆泛著油花的洗碗水,走到院門口,猛地潑在了路邊的雜草堆裡。

剛直起腰,林野的目光就落在了不遠處的土路上。

一男一女正並肩朝這邊走來。

女的穿著一件花哨的連衣裙,頭發燙著誇張的羊毛卷,正是昨天剛撕毀婚書的前女友劉翠翠。

而走在她身邊的男人,穿著一身很不合體的寬大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嘴裡叼著一根香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男人林野化成灰都認識,村長王富貴的親侄子,黃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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