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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大肥肉與茅台,香飄瓊灣村

離開喧囂雜亂的水產收購市場,林野單手把著二八大杠的龍頭,另一隻手按在胸口內側的衣兜外。

隔著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厚厚一疊人民幣傳來的溫度。

那是足以將林家從懸崖邊拉回來的救命錢,更是他林野重活一世,在這九八年立足的第一塊踏腳石。

二八大杠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快的鏈條聲。

石頭坐在後座上,雙手死死抓著坐墊邊緣。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野的後背,整個人依然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恍惚狀態。

剛才那五千多塊錢現金砸出來的視覺衝擊,讓這個從小連飯都吃不飽的孤兒,大腦到現在都是一片空白。

林野在鎮十字路口的一家國營包子鋪前捏住了刹車。

九十年代的國營飯店,空氣中常年飄蕩著一股誘人的豬油混合著白麵發酵的香氣。

幾個穿著白圍裙的胖大嬸正站在一人高的大蒸籠前忙活,白茫茫的熱氣在大街上翻滾。

“老板,來十個大肉包子,要剛出籠,最肥的那種。”

林野支好自行車,從兜裡摸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遞了過去。

“好嘞!十個大肉包,拿好!”

大嬸麻利地揭開蒸籠蓋,用長竹鉗夾出十個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裝進兩個油紙袋裡。

剛出鍋的肉包子燙手,透過薄薄的麵皮,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麵滲透出來的濃鬱醬色肉汁。

林野拿過紙袋,直接塞了五個到石頭的手裡。

“吃,吃完咱們去大采購。”

林野自己咬了一大口,滾燙的肉香混合著大蔥的清甜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填補著空癟了一整夜的胃。

石頭捧著油紙袋,雙手直打哆嗦。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咬破了一點麵皮。

豐沛的豬肉汁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石頭趕緊用舌頭去舔,生怕浪費了一滴油水。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嚼著嚼著,眼眶猛地一紅,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砸在油紙袋上。

他從小無父無母,每天靠著在村裡撿破爛,討冷飯殘羹苟活。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有吃過一口帶肉餡的熱包子。

“哭什麼,幾個包子就把你打發了?”

林野皺了皺眉。

“野哥……好吃……太好吃了。”

石頭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更咽著說。

“我想留兩個帶回破廟去,等晚上餓了再吃。”

“放屁。”

林野冷喝一聲。

“今天必須全都塞進肚子裡,跟著我乾,以後頓頓吃肉,用不著護食。”

看著石頭把五個大肉包子硬生生塞進胃裡,撐得直打嗝。

林野從口袋裡抽出兩張嶄新的五十元大鈔,直接拍在石頭的胸口上。

“這是你昨晚拿命拚回來的那份,拿著。”

石頭嚇得像觸電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死活不肯接:“野哥,我不要!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帶我去抓螃蟹也是你的本事,我就是個背筐的,怎麼能拿這麼多錢!”

一百塊錢,對此時的石頭來說,是一筆能讓他晚上睡不著覺的巨款。

林野上前一步,直接拽開石頭破棉襖的口袋,把錢硬塞了進去。

“讓你拿著就拿著,買身乾淨的厚棉衣,買雙新鞋,明天晚上,爛泥灣還要下泥,你要是凍病了,誰給我背筐?”

聽到這話,石頭死死捂住口袋,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這份恩情刻進了骨血裡。

解決完早飯,林野推著自行車直奔鎮供銷社。

手裡有了錢,底氣十足。

林野走到賣肉的攤位前。

九八年的老百姓肚子裡普遍缺油水,買豬肉專挑那種厚達三指的純肥膘,瘦肉反而沒人願意要。

“師傅,案板上這塊最肥的五花肉,給我切五斤。”

林野指著一塊泛著白光的肥豬肉說道。

屠戶眼睛一亮,這可是大主顧。

手起刀落,用一根細草繩將沉甸甸的五斤肥肉拴好遞了過來。

接著,林野轉頭走向副食品櫃台。

透過玻璃櫃台,他一眼就看到了擺在最顯眼位置的茅台酒。

此時的茅台包裝還很簡單,白瓷瓶,紅飄帶。

價格在三百塊錢左右一瓶,對普通人來說是奢侈品,但對兜裡揣著五千多塊現金的林野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拿一瓶茅台。”

林野掏出錢。

售貨員有些詫異地看了這個穿著破爛的年輕人一眼,但看到那厚厚的鈔票,立刻殷勤地將酒包裝好。

離開供銷社,林野又帶著石頭去了一趟鎮上的大藥房,花了幾十塊錢買了兩大瓶效果最好的活絡油和一些跌打損傷的藥膏。

大哥的腿雖然短時間內站不起來,但每天用活絡油按摩,能緩解肌肉的萎縮。

五斤大肥肉,一瓶茅台酒,兩隻掛著油滴的燒雞,十斤精白麵。

將二八大杠的車把手和後座掛得滿滿當當後,林野跨上自行車,迎著越發刺眼的陽光,朝著瓊灣村的方向全速返回。

臨近中午。

瓊灣村的土路上升騰著一陣陣熱浪。

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開始冒出炊煙。

林野將車騎進村子,直接停在了王寡婦家的院門前。

王寡婦正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擇菜,聽到外麵的動靜,抬起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鳳凰牌自行車。

但是,那輛車上此刻掛滿了令人眼暈的物資。

那一大長條白花花的肥五花肉,油光水滑的燒雞,還有那印著紅色標識的茅台酒盒子,在陽光下簡直刺痛了她的眼睛。

“林野?”

王寡婦站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脫口而出。

“你這是搶了供銷社了?”

林野沒有搭理她。

他將車上的物資全部卸下來,穩穩地停在王家的院牆邊。

隨後,林野從兜裡摸出一張五塊錢的紙幣。

啪。

一聲脆響。

林野將那五塊錢重重地拍在自行車的皮坐墊上。

“車還你,完好無損,這是租金。”

林野的眼神冷厲地掃過王寡婦那張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別總用你那雙長在頭頂上的狗眼看人,我林家,絕不了戶。”

說完,林野拎起五斤豬肉和茅台,轉身大步走回了自家的破院子,留下王寡婦站在原地,看著那張五塊錢紙幣和林野挺拔的背影,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推開自家院門。

一直在院子裡焦急踱步的林大軍,看到林野手裡提著的東西,整個人都呆住了。

“野子,你……你哪來的錢買這些!”

林大軍的聲音都在打顫,他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大塊的肥肉和茅台酒。

林野放下東西,走到林大軍麵前,從上衣內兜裡掏出那疊厚厚的現金。

他抽出五千塊錢整,塞到林大軍枯糙的手裡。

“爹,貨賣了,碰上大老板,賣了高價。”

林野的聲音沉穩篤定。

“這是五千塊錢,下午你就去找王富貴,把咱家的欠條拿回來,剩下的錢,我買了肉和酒,今天中午,咱們爺仨好好開頓葷。”

握著那五千塊錢現金,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林大軍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肆意流淌。

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知道,他的兒子沒有走邪路,而是真的用自己的雙手,把這個瀕臨破碎的家給撐起來了。

“好!好!爹下午就去砸那個王八蛋的門!”

林大軍抹了一把眼淚,腰杆子在這一刻似乎都挺直了許多。

林野沒有閒著。

他直接走到院子裡那個用土磚壘起來的露天土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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