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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夏

天一熱,趙大江回家第一句話就變成了:“秀蘭,我渴。”

沈秀蘭早把綠豆湯吊在井水裡。聽見院門響,她不用抬頭,就把碗拿出來。

“先洗手。”

趙大江腳步一頓,老老實實去水缸邊洗手。

沈秀蘭端著碗出來:“慢點喝,別一口悶。”

趙大江接過碗,剛喝兩口就停住。

沈秀蘭問:“咋了?不好喝?”

“甜。”

“就放了一點糖。”

“你喝了沒?”

“喝了。”

趙大江不信,把碗遞到她嘴邊:“再喝一口。”

沈秀蘭看了看院門,臉有點熱:“你自己喝。”

“你喝。”

她隻好就著碗沿喝了一小口。

趙大江這才繼續喝,喝完還把碗底晃了晃:“明天少放糖,留著你喝。”

沈秀蘭瞪他:“糖是讓你下地回來解乏的。”

“你在家也累。”

“我累啥?”

趙大江指了指院子:“喂雞,做飯,洗衣,縫襖,澆菜。”

沈秀蘭被他說得一愣。

以前在娘家,她乾這些活,沒人覺得是累。如今趙大江一件件數出來,倒像她也出了大力。

她低頭收碗:“知道我累,晌午多吃半個餅。”

趙大江點頭:“吃。”

入夏後,農活一日重過一日。趙大江背曬得脫皮,舊褂子貼在身上,肩頭紅得嚇人。沈秀蘭看不過去,把自己一件舊褂子拆了,連夜縫成一塊披肩。

第二天,她把披肩遞給他。

趙大江展開看了看:“這是啥?”

“擋太陽的。”

“給我?”

“不然給雞?”

趙大江真往雞窩看了一眼。

沈秀蘭笑得差點拿不穩針線:“你還真想?”

他耳朵紅:“我看看大小。”

“雞不用這麼大。”

趙大江把披肩搭上,前頭係帶一係,整個人像提前老了二十歲。沈秀蘭忍了又忍,還是笑出聲。

“不好看?”他問。

“好看,像老先生。”

趙大江低頭看自己:“老先生挺好。”

他扛著鋤頭出門,正碰見王嬸。王嬸瞧見他肩上那塊布,笑得籃子都晃。

“大江,你這是去下地,還是去教書?”

趙大江臉紅,卻挺直背:“秀蘭做的。”

王嬸一拍手:“那就好看!媳婦做的,披麻袋都好看。”

沈秀蘭在門裡聽見,臉也紅了。

傍晚趙大江回來,披肩上沾了汗和草葉。他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把披肩小心搭到椅背上。

沈秀蘭說:“拿來,我洗。”

“別洗壞了。”

“這布都舊成這樣了,還怕洗壞?”

“你做的。”

沈秀蘭嘴角彎了彎:“我做的也得洗,不洗明天餿了。”

趙大江想了想,把披肩遞給她:“輕點搓。”

“知道了,趙老先生。”

趙大江低頭笑。

晚上,兩人一起喂雞。沈秀蘭剁菜葉,趙大江挑硬梗。她看見了,故意問:“硬梗也能啄,你挑啥?”

“怕噎。”

“雞哪那麼容易噎?”

趙大江不說話,還是挑得認真。

沈秀蘭把碎菜倒進食盆,小雞們立刻圍上來搶。趙大江蹲在一旁看,忽然說:“它們長大了。”

“再過些日子就該下蛋了。”

“下蛋了先吃?”

“先攢著還王嬸。”

“也給你蒸一個。”

“我不吃獨食。”

趙大江笑:“那蒸兩個。”

沈秀蘭看他:“你現在倒會算。”

“跟你學的。”

天黑後,趙大江想把老毛家的櫃門拿出來修。沈秀蘭把油燈放到院裡,卻先拿出沙漏似的小竹筒,裡麵裝了半筒豆子。

趙大江看著她:“這是啥?”

“規矩。”沈秀蘭把豆子倒進另一個碗裡,“豆子漏完,你就收工。”

“哪來的規矩?”

“我定的。”

趙大江沒敢反駁,乖乖坐下修櫃門。

沈秀蘭在旁邊補披肩,補兩針就抬頭看他一眼。趙大江被她看得手都放輕了。

“你別總看我。”

“怕你偷著多乾。”

“我不偷。”

“你以前還偷著下地。”

趙大江沒話了。

豆子漏完時,他剛好換好合頁。沈秀蘭收走鑿子:“睡覺。”

趙大江看了看櫃門:“還差磨一下。”

“明天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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