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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春去夏來

雨停後的第一件事,是曬東西。

沈秀蘭把濕被角搭到院繩上,趙大江搬出木盆,把昨夜接的雨水倒去澆菜。小雞們在雞窩門口探頭探腦,一隻踩進泥坑,嚇得撲騰翅膀。

沈秀蘭笑:“瞧它,膽子還沒黃豆大。”

趙大江蹲下去,把那隻小雞捧出來:“爪子臟了。”

“雞爪還能乾淨?”

“窩裡乾淨些。”

沈秀蘭看他一本正經給雞清泥,笑得直不起腰:“大江,你真像養娃。”

趙大江手一頓:“娃也不能踩泥坑?”

沈秀蘭臉紅:“誰跟你說娃了?”

“你說的。”

“我說雞。”

趙大江低頭把小雞放回去:“嗯,雞。”

他說得太正經,沈秀蘭反倒更不好意思,轉身去翻被子。

雨後菜地長得快。蔥蒜一夜高了一截,小白菜葉子上掛著水珠,牆根那棵黃瓜也伸出細藤。趙大江把昨夜被雨衝歪的菜畦重新攏好,沈秀蘭蹲在旁邊撒王嬸給的莧菜籽。

“別全撒。”趙大江提醒。

沈秀蘭抬頭:“你還懂種菜?”

“你上回說的,留一半補種。”

她笑:“記性不錯。”

趙大江把土撥細:“你說家裡的東西要算著用,我記著。”

“那我說想要小木盆,你也記著?”

“記著。”趙大江指了指牆邊一塊舊木料,“那塊能做。”

沈秀蘭愣住:“我昨晚隨口說的。”

“你隨口說,我也能隨手做。”

沈秀蘭低頭撒種子,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她把菜籽撒完,趙大江用手掌輕輕攏土。沈秀蘭看他動作笨,忍不住提醒:“輕點,別壓實了,苗出不來。”

趙大江立刻把手抬起來:“這樣?”

“嗯,像蓋被子。”

趙大江低頭看著菜畦:“給菜蓋被子。”

“給菜蓋好了,以後它給咱做菜。”

“那得蓋好。”

他認真得像在做一件大事。沈秀蘭蹲在旁邊,拿小木棍在菜畦邊畫了個記號。

“這是啥?”趙大江問。

“莧菜。”

“我認得。”

“你現在認得,過兩天就忘。”

趙大江不服氣:“不會。”

沈秀蘭說:“那我考你。左邊是啥?”

“蔥。”

“右邊?”

“小白菜。”

“牆根?”

“黃瓜。”

沈秀蘭笑:“行,趙老先生還會背菜譜。”

趙大江也笑:“都是咱家的,得認得。”

沈秀蘭把剩下的半包菜籽收起來,剛要進屋,趙大江忽然喊住她。

“放哪兒?”

“放梳妝匣旁邊。”

“菜籽也放那麼好?”

“當然。”沈秀蘭說,“種子能長菜,菜能下鍋,下鍋就是飯。”

趙大江點頭:“那是該放好。”

他說完,還特意去找了個小紙包,把口折了三折,又用細麻繩纏住。沈秀蘭看他包得像包銀子,笑問:“你這是包菜籽還是包金子?”

趙大江把紙包遞給她:“咱家的金子。”

沈秀蘭接過來,笑著放進木盒旁邊。

晌午,王嬸來了。

她先看屋頂,又看雞窩:“昨夜漏得厲害吧?”

沈秀蘭說:“盆碗都用上了。”

王嬸嘖嘖:“這屋頂真得修。大江,秋收後別拖。”

趙大江點頭:“不拖。”

王嬸又看見院裡曬著的舊棉花:“這是拆襖?”

沈秀蘭把事情大概說了,隻說在舊棉襖夾層裡發現趙母留的東西,沒細說錢數。王嬸聽完,眼圈也紅了。

“你婆婆是個會打算的。”她歎道,“她要是看見你倆現在這樣,心裡肯定踏實。”

趙大江低頭修菜畦,沒說話。

沈秀蘭忙岔開:“嬸子,你看這莧菜撒得行不?”

王嬸蹲下看:“行。就是雞得看住,別讓它們刨了。”

趙大江立刻去找木條:“我圍一下。”

王嬸笑:“你還真是啥都圍。”

“怕刨。”趙大江說。

沈秀蘭小聲補一句:“他連小雞爪子臟了都管。”

王嬸哈哈大笑。

趙大江耳朵紅,卻還是把菜畦圍得整整齊齊。

下午,沈秀蘭在屋裡縫舊棉襖的裡子。她剪下一小塊趙母留下的舊布,收進針線包,準備以後縫到新襖裡。趙大江坐在門檻上削木盆的底。

“這個真給我做?”她問。

“嗯。”

“木料留著打家具能掙錢。”

“小木盆用不了多少。”

“那你打好,我拿來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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