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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趙大江的訂單多了

趙大江把披肩疊好放到椅背上時,沈秀蘭正蹲在灶房門口洗蔥。

井水涼,蔥根上的泥一搓就散開,水盆裡浮著細細的土。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見那塊舊布被他疊得四四方方,忍不住笑。

“一塊舊褂子改的,你倒當新衣裳供著。”

趙大江用手背蹭了下額頭的汗:“你做的。”

沈秀蘭手裡的蔥一滑,掉回盆裡。

她低頭去撈,嘴裡嘀咕:“就會拿這三個字堵我。”

趙大江沒聽清,剛想問,院門外有人喊:“趙大江在不?”

聲音陌生。

趙大江立刻直起身。沈秀蘭也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院門口站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推著一輛舊自行車,車把上掛著草帽,褲腿卷到膝蓋,鞋幫上沾著黃泥。他探頭往院裡看,眼睛先落在牆邊那幾塊刨好的木板上。

“你就是趙大江?”

趙大江點頭:“我是。”

那漢子把自行車支好,笑了一下:“我姓許,許家莊的。周嬸娘家那張飯桌,是你打的吧?”

趙大江手指在褲縫上蹭了蹭:“嗯。”

“穩當。”許老三一拍大腿,“我在那兒吃過飯,桌腿一點不晃。我家姑娘秋後出嫁,想打一口衣櫃。聽人說你手藝成,我就來了。”

衣櫃。

沈秀蘭心裡咯噔一下。

飯桌、小板凳、小櫃門,那都是小活。衣櫃可不一樣,木料多,工夫也多,稍微做不好,門板一歪,人家姑娘出嫁用著不體麵。

趙大江也沒立刻應。他看向沈秀蘭。

沈秀蘭沒替他說,隻端了碗涼白開遞過去:“先喝口水。衣櫃多高?幾扇門?要不要抽屜?”

許老三接碗的手停了停:“喲,嫂子還懂這個?”

沈秀蘭臉有點熱,卻沒躲:“不懂也得問清楚。出嫁用的東西,不能糊弄。”

許老三喝了口水,抹抹嘴:“高麼,就差不多到我這兒。”他拿手在胸口比了一下,“兩扇門。抽屜……姑娘她娘說最好有一個,放針線頭繩啥的。”

趙大江皺眉:“你得量準。木料也要看,潮木不行,打出來要變形。”

許老三忙點頭:“木料我家有,去年冬天砍的榆木,曬了半年。你明兒去看看?”

趙大江還沒說話,沈秀蘭問:“你家離這兒多遠?”

“過兩道田埂,再走一段土路。腳快半個多時辰。”

沈秀蘭看了趙大江一眼。

趙大江立刻說:“我去。明天一早。”

許老三像鬆了口氣:“工錢呢?兩塊成不成?木料我出。”

兩塊錢。

這數一落地,院裡雞都像安靜了一瞬。

趙大江喉結動了動。

沈秀蘭聽見自己心跳快了些,卻仍舊把聲音壓平:“看過木料再說。要是加抽屜,要另算。”

許老三愣了一下,隨即笑:“成,嫂子會過日子。”

沈秀蘭沒接這個話,隻把碗接回來。

許老三走後,院子裡又隻剩蟲鳴和灶房裡的水聲。

趙大江蹲回木板前,拿起刨子,又放下。

沈秀蘭問:“慌了?”

趙大江悶聲:“衣櫃大。”

“怕做不好?”

“不是怕。”他看著自己的手,“是姑娘出嫁用的,不能出錯。”

沈秀蘭把洗好的蔥放到篦子上:“那就更要問清楚、算清楚。你別一聽兩塊就點頭。”

“兩塊不少。”

“不少,也不一定夠。”沈秀蘭蹲到他旁邊,拿小木棍在地上畫,“兩扇門,一個抽屜,櫃架,背板,打磨,送過去。哪樣不費工夫?”

趙大江看著地上的線:“你跟我去?”

“去。”

“路遠。”

“我帶餅。”

“曬。”

“你不是有披肩?”

趙大江認真道:“那是我的。”

沈秀蘭沒忍住笑出聲:“誰搶你披肩了?我戴草帽。”

第二天天剛亮,兩人就出了門。

趙大江背著尺子和小錘,沈秀蘭挎著籃子。籃子裡有舊本子、炭筆、兩個雜糧餅,還有一小竹筒綠豆湯。

田埂窄,露水打濕了鞋麵。趙大江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慢點。”

“你再回頭,先掉溝裡的是你。”

趙大江果然不回頭了,隻把步子放慢。

許家院裡堆著木料,榆木板一塊壓一塊,帶著太陽曬過的木香。趙大江蹲下,一塊塊敲,耳朵貼近聽聲。沈秀蘭站在旁邊,炭筆已經捏在手裡。

“這塊能做門板?”她問。

趙大江摸了摸木紋:“能,得再曬兩天。”

“這個呢?”

“有蟲眼,做背板。”

許老三媳婦從屋裡出來,手上還沾著麵:“嫂子,你也跟著看啊?”

沈秀蘭笑笑:“我記性好些。”

許老三媳婦立刻笑開:“那敢情好。我家這口子三句話能忘兩句。”

許老三在旁邊不服:“我忘啥了?”

“昨兒讓你買鹽,你買成火柴。”

院裡幾個人都笑了。

趙大江也低頭笑了一下,手裡的尺子卻沒停。他量櫃高、量門寬,又蹲下看木板厚薄。沈秀蘭一筆一筆記,炭筆磨黑了指尖。

“要抽屜。”許老三媳婦小聲說,“姑娘出門,針線、紅繩、耳墜,總得有個地方放。”

趙大江點頭:“一個小抽屜。”

沈秀蘭立刻看向許老三。

許老三撓頭:“那工錢……”

趙大江手指捏緊尺子。

沈秀蘭沒說話,隻低頭看本子。

趙大江沉了沉氣:“兩塊二。半個月做好。不雕花,做結實。木料要是再有壞的,另說。”

許老三看了看媳婦。

他媳婦先開口:“成。出嫁櫃子,結實比花哨強。”

趙大江肩膀鬆了一點。

回去路上,日頭已經高了。兩人坐在田埂邊吃餅。餅有點硬,沈秀蘭掰開時掉了幾粒渣。

趙大江把自己那半遞過去:“你吃這個。”

“都一樣。”

“這個軟。”

沈秀蘭看他一眼:“你咬過了?”

趙大江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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