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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趙大江的口碑

第二天一早,趙大江醒得比雞還早。

沈秀蘭睜眼時,灶房裡已經有了火光。趙大江蹲在灶前燒水,聽見動靜,回頭說:“飯桌今天該送了。”

沈秀蘭坐起:“周嬸娘家侄子那張?”

“嗯。”

“昨晚不是磨好了?”

“我再摸一遍邊角。”

沈秀蘭笑:“你昨晚摸了三遍。”

趙大江低頭添柴:“今天送人家,得穩妥。”

她下炕洗漱,見趙大江已經把桌麵擦過一遍,連桌腿底下都抹得乾乾淨淨。院裡天還沒大亮,飯桌靠在牆邊,木色被晨光照得溫潤。

沈秀蘭端著水走過去:“大江。”

“嗯?”

“今天收錢,你別推。”

趙大江手一頓:“說好一塊。”

“說好多少收多少。人家要是誇你,你也別隻說能用就行。”

“那說啥?”

沈秀蘭想了想:“你就說,用著不順手再來找我。”

趙大江認真重複:“用著不順手,再來找我。”

“對。”沈秀蘭忍笑,“像個正經木匠。”

趙大江耳朵紅了紅:“我本來就正經。”

她把早飯端上桌,兩人一人一個雜糧餅,就著青菜湯吃。趙大江吃得快,沈秀蘭把自己的餅掰了一小塊給他。

“我夠。”

“抬桌子要力氣。”

趙大江看了她一眼,把那塊餅又掰成兩半,遞回去一半:“那你跟著走路,也要力氣。”

沈秀蘭接過去,低頭笑:“行,一人一半。”

吃完飯,沈秀蘭把一塊乾淨舊布放進小籃裡。趙大江看見了,問:“帶布乾啥?”

“到了人家院裡再擦一遍。”她說,“新桌子得亮堂。”

趙大江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正準備出門,小雞忽然從雞窩門縫裡鑽出一隻,搖搖擺擺直奔飯桌底下。

趙大江過去趕:“這個不能吃。”

沈秀蘭在灶房裡笑:“你跟雞說,它聽得懂?”

趙大江一本正經:“聽不懂也得說。”

他剛把雞趕開,周嬸就在院門口喊:“大江在不?我娘家侄子那張飯桌,你今兒能送不?”

趙大江應了一聲:“這就送。”

沈秀蘭把小籃挎上,又拿起那塊舊布:“走吧。”

趙大江看了看她:“路上慢點。桌子我抬,你別扶重的。”

“知道。”沈秀蘭笑,“我就扶著別磕門框,順便看人家滿意不滿意。”

飯桌是兩人一起擦乾淨的。趙大江抬桌,沈秀蘭拿布跟在旁邊,到了周嬸娘家侄子院裡,她先把桌麵又擦一遍。

主人家新媳婦端著水出來,看見桌子眼睛就亮了:“這桌麵真平。”

她男人按了按桌角:“不晃!大江哥,手藝真行。”

趙大江被誇得低頭:“能用就行。”

沈秀蘭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子。

趙大江忙補一句:“要是哪裡不順手,你們跟我說,我來修。”

新媳婦笑:“這還不順手?比我爹給我看的鎮上桌子都結實。”

周嬸在旁邊拍手:“我早說了吧,大江手藝不能白擱。”

主人家爽快拿出一塊錢,又多給兩分:“來回搬送辛苦,買碗茶喝。”

趙大江下意識要推。

他手停了停,最後接過來:“謝謝。”

回去路上,沈秀蘭問:“剛才為啥想推?”

“習慣了。”

“那現在呢?”

趙大江把錢遞給她:“現在記住了,乾活收錢。”

沈秀蘭接過錢:“真記住了?”

趙大江點頭:“真記住。”

沈秀蘭臉一熱,低頭快走。趙大江追上來:“我說錯了?”

“沒有。”

“那你咋走快了?”

“太陽曬。”

趙大江抬頭看了看陰天,又低頭笑了。

飯桌的事很快傳開。第二天,老毛媳婦拎著半籃豆角來,說櫃門壞了,想讓趙大江看看。

趙大江剛要說“順手”,沈秀蘭在旁邊咳了一聲。

他立刻改口:“得看壞到啥樣。換合頁幾分錢,重打門板另算。”

老毛媳婦笑:“喲,大江現在會說價了。”

趙大江臉紅:“秀蘭教的。”

沈秀蘭瞪他:“啥都往我身上推。”

老毛媳婦樂了:“兩口子一個會乾,一個會算,好事。”

傍晚,趙大江修完櫃門,收了兩毛錢。回家後,他把錢放到炕桌上:“你記。”

沈秀蘭寫下:老毛家櫃門,兩毛。

趙大江湊過來看:“字真好看。”

“別哄我,我字一般。”

“比我好。”

“你會寫幾個?”

趙大江用手指在桌上寫了個歪歪扭扭的“趙”。

沈秀蘭笑出聲:“這是趙?”

“不像?”

“像雞爪刨的。”

趙大江也笑了:“那你教我。”

沈秀蘭把筆塞給他:“先寫大江。”

趙大江握筆比握斧頭還緊。沈秀蘭坐在他身邊,扶著他的手腕:“輕點,筆不是鋤頭。”

他低聲說:“你別笑。”

“不笑。”

可他寫出來的“大”字一腿長一腿短,沈秀蘭還是沒忍住。

趙大江也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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