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梳妝匣
那晚以後,趙大江一有空就擺弄那塊好木頭。
周嬸提過飯桌的事,可沈秀蘭心裡清楚,那塊木頭多半不是給別人家的。
趙大江藏得並不好。
她一看過去,他就把木頭往身邊挪一挪,耳朵也跟著紅。若真是給周嬸娘家侄子看飯桌用,哪裡用得著這樣遮遮掩掩?
趙大江每次刨得都很細,刨完還用手掌反複摸,連邊角都磨得圓潤。見她看過去,他就把東西往旁邊擋一擋。
沈秀蘭覺得好笑,也不拆穿。
可她看著他低頭忙活,心裡卻有一點說不出的期待。
這個家裡能稱得上“專門給她”的東西太少了。
哪怕隻是一個木頭小物件,她也忍不住惦記。
她嘴上不問,心裡卻總記著。
夜裡聽見刨子響,她就知道趙大江又在忙那個東西。那聲音一下一下,輕輕刮在木頭上,也像輕輕落在她心上。
沈秀蘭忍不住問:“還要做多久?”
趙大江手一頓。
燈火下,他耳朵一點點紅了。
“快了。”
沈秀蘭看著他:“給我的?”
“嗯。”
他說完就低頭繼續刨,像剛才那兩個字已經用儘了力氣。
沈秀蘭坐在一旁,手裡的針線半天沒動。
她想問做什麼,又怕問得他更不好意思。最後隻把油燈往他那邊推了推。
“別熬太晚。”
“嗯。”
趙大江答應了,卻還是忙到雞窩裡的老母雞都安靜下來。
接下來幾天,他白天下地,晚上做木工。
沈秀蘭心疼他,常把熱水放在手邊,又把晚飯給他留一小碗。趙大江每次都說不餓,可她不收碗,他就老老實實吃乾淨。
有一晚他刨木刨得太晚,手指被木刺紮了一下。
沈秀蘭忙拿針替他挑刺。
趙大江坐得僵直,連呼吸都放輕。沈秀蘭低頭挑完,抬眼見他耳朵紅透,忍不住說:“你手這麼大,還怕針?”
趙大江悶聲:“不怕。”
可手卻沒敢動。
那個小東西慢慢有了樣子。
不是板凳,也不是桌子。
是一個小匣子。
匣子不大,四四方方,開合嚴實。裡麵還隔了兩個小格,能放針線,也能放小首飾。木頭顏色溫潤,雖然沒有雕花,卻被磨得很光滑。
趙大江把最後一處邊角磨完,吹掉木屑,遞到沈秀蘭麵前。
“給你放東西。”
沈秀蘭接過來,指尖摸到匣麵,一時說不出話。
她嫁來時帶的東西不多。一個舊木箱,幾件衣裳,還有姥姥留下的銀戒指和銀耳環。那些東西以前都用布包著,壓在箱底,像她這個人一樣,總怕占地方。
現在趙大江給她做了一個匣子。
專門放她的東西。
這四個字在她心裡轉了好幾遍。
專門。
不是順手,不是湊合,不是別人剩下不要的。
是趙大江熬了好幾個晚上,一點點磨出來,遞到她手裡的。
她指腹慢慢滑過匣蓋,幾乎摸不到一點毛刺。她忽然想起這幾晚油燈下的刨木聲,想起趙大江一遍遍用手掌試邊角,像怕哪裡粗了,會刮疼她的東西。
沈秀蘭低頭打開匣子,把銀戒指、銀耳環,還有針線包一樣樣放進去。
格子不大,卻剛剛好。
她心裡忽然滿得厲害。
“喜歡嗎?”趙大江問得很低。
沈秀蘭抬頭看他:“喜歡。”
趙大江像鬆了口氣,低頭收刨花。
沈秀蘭看著他側臉,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他不會說好聽話。
可他知道她東西沒地方放,就熬夜給她做匣子。
這比許多話都重。
那天晚上,沈秀蘭把匣子放在炕頭,睡前還忍不住打開看了一回。
趙大江裝作沒看見,嘴角卻悄悄動了動。
第二天早上,她把匣子擦了一遍,又找了塊舊帕子墊在裡麵。
銀戒指放左邊,銀耳環放右邊,針線包放在長格裡。東西不多,卻被安安穩穩收住了。
沈秀蘭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己也像有了安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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