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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起下地

趙大江站在地裡,手裡還握著鋤頭。

沈秀蘭站在田埂上,臉被晨風吹得發白,懷裡抱著昨晚剩下的冷餅子。

兩個人隔著一壟地看著對方。

趙大江先回過神:“你手還疼,回去。”

沈秀蘭沒動:“你早飯吃了嗎?”

趙大江一噎。

沈秀蘭看著他:“你不讓我硬撐,自己就能硬撐?”

這話不響,卻把趙大江堵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低頭看腳下的泥:“我能乾。”

“我也能學。”沈秀蘭走下田埂,把冷餅子遞給他,“先吃。”

趙大江沒接。

沈秀蘭把餅子塞到他手裡:“不吃,我也不回。”

趙大江隻好坐到田埂邊。

兩人分著吃冷餅子。餅子硬,鹹菜也冷,可晨光照在地上,遠處有人吆喝牲口,土腥氣裡帶著春天的濕味。

沈秀蘭忽然覺得,這樣也不壞。

不在誰家堂屋裡看臉色,也不用聽人說她丟人。她坐在自家地頭,吃著自家帶來的餅子,身邊是她男人。

苦是苦。

可心裡不憋。

她把水囊遞給趙大江。

趙大江喝了一口,又遞回來:“你喝。”

兩個人就著一個水囊,你一口我一口,誰也沒覺得不自在。沈秀蘭後知後覺地臉熱了一下,轉頭去看田裡的泥。

趙大江也低下頭,耳朵紅得厲害。

吃完,趙大江還是不肯讓她下地。

“你在田埂上撿草就行。”

沈秀蘭看他:“我是嫁來過日子的,不是嫁來看你一個人扛的。”

趙大江抿住嘴。

他不懂怎麼說軟話,隻知道她手疼,他看著難受。可她這句話又像一根細針,紮進他心裡。

兩個人過日子。

她昨晚才說過。

趙大江終於退了一步:“那你少乾。手疼就說。”

沈秀蘭點頭。

趙大江開始教她怎麼省力。

“筐別裝滿,半筐就行。撒肥時別用手指硬抓,用掌心帶出去。彎腰別猛,慢一點。”

他說得細。

沈秀蘭學得認真。

她力氣不夠,動作也慢,可不偷懶。做錯了就改,手疼了就停一會兒,再繼續。

趙大江看她真聽進去,心裡那點急也慢慢散了。

他不是怕她乾活。

他是怕她明明疼,還像在娘家那樣忍著不說。可沈秀蘭今天不一樣,她疼了會停,累了會喝水,撒歪了會重來。她不是硬撐給誰看,她是真的想把趙家的地學會。

想到這裡,趙大江胸口熱了一下。

旁邊有人打趣:“大江,教媳婦比教牛還仔細啊?”

趙大江耳朵紅了,卻沒像從前那樣悶著。

他抬頭看了一眼:“我媳婦學得好。”

沈秀蘭手一頓。

那人笑了兩聲,走開了。

沈秀蘭低頭繼續乾活,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一上午下來,她比昨天輕鬆些,可腰還是酸得直不起來。趙大江看在眼裡,中途悄悄把她筐裡的東西倒掉一半。

沈秀蘭發現了,沒揭穿。

他心疼她,她知道。

她想跟他一起扛,他也慢慢知道。

收工時,天邊起了薄雲。

沈秀蘭剛走上田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趙大江立刻扶住她:“咋了?”

“沒事。”她嘴硬,“腳麻。”

趙大江看了她一眼,忽然在她麵前蹲下。

沈秀蘭愣住:“你乾啥?”

“上來。”

“不用,村裡人看著呢。”

“看就看。”

這三個字說得很平。

沈秀蘭卻聽得心口一熱。趙大江平日最怕別人打趣,耳朵動不動就紅。可這會兒,他連頭都沒回,像旁人的眼光一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走不動了,他就該背她。

這事沒啥丟人的。

他心裡清楚得很。

別人愛看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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