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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頓餃子

第二天一早,沈秀蘭先打開了嫁妝箱底那個小布包。

白麵不多,約摸一斤。旁邊那塊油紙包裡,是一小塊臘肉,肥瘦都有,藏得很嚴實。

沈秀蘭看了半晌,心裡有點酸。

出門那天,沈母嘴上還罵她“不爭氣”,手卻在箱底按了按。她那時沒懂,現在懂了。

趙大江挑水回來,看見白麵,第一反應就是攔。

“留著過年吃吧。”

沈秀蘭把麵倒進盆裡:“今天吃。”

趙大江皺眉:“太費了。”

“今天是咱們成家第七天。”沈秀蘭抬眼看他,“圓圓滿滿,包頓餃子。”

趙大江愣住。

這七天,他隻記得米還剩多少、柴夠不夠燒、老叔那兩塊錢什麼時候能還。成家第七天這種事,他壓根沒敢往心裡放。

沈秀蘭卻已經舀了水。

白麵比玉米麵軟,揉開後細細白白。她把臘肉切成丁,又從王嬸送的小白菜裡挑了幾片剁碎,拌進餡裡。肉少菜多,可臘肉香一出來,灶房裡立刻有了年節味。

趙大江蹲在灶前添柴,聞著味,喉結動了動。

他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餃子。

爹娘在的時候,過年能包一回。後來爹沒了,娘也病了,白麵就成了稀罕東西。再後來,他一個人過,吃飽就算,哪還管圓不圓滿。

那時候過年,屋裡也像今天這樣冒著熱氣。他娘坐在灶台邊擀皮,他爹在旁邊剁餡,案板咚咚響。他年紀小,饞得圍著鍋轉,被他娘拍一下手背,說沒熟不能偷吃。

這些聲音他以為早忘了。

可今天沈秀蘭一揉麵,那些舊聲音又像從灶火裡冒出來,熱乎乎地撲到他眼前。

沈秀蘭擀皮很快,捏出的餃子邊整齊,肚子鼓一點,像一排小元寶。

她遞給趙大江一張皮:“你也包一個。”

趙大江立刻往後縮:“我手粗,別糟蹋了。”

“餃子皮又不是紙。”

他隻好接過來,捏得小心。可餡放歪了,邊也合不齊,最後出來一個歪歪扭扭的。

沈秀蘭沒忍住笑。

趙大江臉紅:“我說我不會。”

“能吃就行。”她把那個餃子放到一邊,“這個歸你。”

趙大江看著那個醜餃子,嘴角也動了一下。

他平日很少笑,笑起來也淺,像怕被人看見似的。沈秀蘭低頭繼續包,心裡卻輕了一點。

家裡隻有八分錢,還欠著兩塊錢,這些都是真的。

可灶上有火,盆裡有麵,旁邊這個笨手笨腳的男人願意跟她學包餃子,也是真的。

日子不能隻盯著缺口看。

也得看見碗裡這一點熱氣。

水開後,餃子下鍋。

白胖的餃子在鍋裡翻滾,熱氣撲到臉上。沈秀蘭拿勺背輕輕推,趙大江站在旁邊,像守著什麼大事。

餃子盛出來,一人一碗。

沈秀蘭特意把那個歪餃子夾到趙大江碗裡。

趙大江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臘肉香,白菜甜,白麵軟。明明餡不多,油也不重,可這一口下去,他眼眶慢慢紅了。

沈秀蘭一怔:“不好吃?”

趙大江搖頭,聲音低下去:“我爹娘走了以後,就沒人給我包過餃子了。”

屋裡一下靜了。

灶裡的柴火輕輕響。

沈秀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隻把自己碗裡兩個餃子夾過去。

趙大江忙攔:“你吃。”

“我夠了。”

“我也夠。”

“你飯量大。”沈秀蘭把碗一躲,“今天聽我的。”

趙大江隻好低頭吃。以前一個人吃飯,吃飽就行。現在有人把餃子夾到他碗裡,說你飯量大。

這就是成家嗎?

飯後,沈秀蘭把剩下幾個餃子蓋好:“明早煎著吃。”

趙大江小聲:“留給你。”

“一起吃。”

夜裡,兩人躺下,趙大江翻來覆去睡不著。

“秀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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