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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收拾屋子

第二天早飯後,趙大江前腳扛著鋤頭出門,沈秀蘭後腳就把堂屋門敞開了。

冷風灌進來,吹得灶灰輕輕揚起。

她站在屋中央,看著這個新家,心裡隻剩一個念頭:得收拾。

不是趙大江懶。

一個男人自己過日子,能把屋子掃乾淨、窗紙糊好,已經算細致。可細致歸細致,衣裳堆在筐裡,臟的乾淨的混一處;灶台黑得看不出磚縫;水缸邊結著薄冰;炕席補過,卻還有兩個小洞。

這些東西不收拾,日子就不像日子。

沈秀蘭先從衣筐下手。

趙大江的衣裳少得可憐,兩件棉襖,三條褲子,幾件裡衣。每一件都舊,袖口、膝蓋、肩頭全有補丁。有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他自己縫的。

她把能洗的抱到院裡,燒了熱水,一件件搓。

搓到一件灰棉襖時,她停了一下。

棉襖領口硬得發亮,袖口磨破了一圈,裡麵的棉花都露出來了。這樣的衣裳,換在沈家,沈母早罵一句“丟人”,可趙大江大概穿了許多年。

沈秀蘭把破口翻出來,看了看針腳方向。

這件不能隻洗,得拆開重補。她從針線包裡挑了塊顏色相近的舊布,先用熱水泡軟,打算等晾乾後補上。

一個男人把自己過成這樣,倒也不是邋遢。

是沒人替他惦記。

水很快變黑。

她沒有嫌棄,隻是把袖口搓得更仔細些。衣裳舊沒關係,洗乾淨,縫整齊,人穿著也體麵。

洗完衣裳,她又擦灶台。

多年油煙糊在磚縫裡,得用草木灰蹭。她蹲得腿麻,手指凍得發紅,才把灶沿擦出原本的青灰色。

王嬸探頭進來時,嚇了一跳。

“哎喲,秀蘭,你這是要把屋子扒一層皮啊?”

沈秀蘭抬頭,臉上沾了點灰:“嬸子。”

王嬸挎著籃子進來,籃子裡放著幾棵小白菜:“我就猜你家沒菜。大江那孩子,一個人能把自己餓不死就不錯了,哪曉得往家裡備菜?”

沈秀蘭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嬸子。”

“謝啥,鄰裡住著。”王嬸把菜放下,四下看了看,“這屋讓你一收拾,倒真像個家了。”

沈秀蘭手一頓。

家。

這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王嬸又壓低聲音:“大江人悶,不會疼人,可心不壞。你剛來,有啥不懂的就問我。村裡那些嘴碎的,你別往心裡去。”

沈秀蘭點頭:“我知道。”

王嬸走後,她繼續收拾。

東屋放著趙大江的木箱。沈秀蘭本不想亂翻,可衣裳得整理,箱子上又積了一層灰。她先把外頭擦乾淨,打開時,裡麵沒有想象中的雜亂。

一套木工工具整整齊齊碼著。

刨子、鑿子、鋸子、小錘、墨鬥,每一樣都擦得鋥亮。和這間屋子的破舊不同,這些工具乾淨得像被人天天摸、天天護。

沈秀蘭蹲在箱前,心裡微微一動。

趙大江不隻是會種地。

這些工具擺在這裡,像是這個沉默男人藏起來的另一半本事。

她沒亂動,隻把箱子邊角擦了擦,又按原樣合上。

傍晚,趙大江回來時,差點以為走錯了門。

院裡晾著洗好的衣裳,灶台擦亮了,水缸邊的冰被鏟掉,堂屋地掃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了王嬸送來的小白菜,綠生生的,屋裡一下有了活氣。

趙大江站在門口,半天沒邁進去。

沈秀蘭從西屋出來:“回來了?洗手吃飯。”

他低頭看自己滿鞋泥:“我把鞋蹭蹭。”

以前他從不在意這個。

可今天這屋太乾淨,他怕踩臟。

沈秀蘭看出來了,遞給他一塊破布:“以後門邊放這個,進屋前擦擦就行。”

“嗯。”

晚飯是糙米粥,炒小白菜,還有早上剩的玉米餅子。趙大江吃得很認真,連碗邊一粒米都刮乾淨。

飯後,他發現炕席也補好了。

針腳細密,比他自己補的好看太多。

“你一天都沒歇?”

沈秀蘭正在疊衣裳:“不累。”

趙大江皺眉:“咋不累?這些活不少。”

沈秀蘭抬眼看他:“屋子收拾出來,住著舒坦。”

趙大江說不出話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洗乾淨晾起的棉襖,袖口還被她用小夾子夾平。那衣裳舊得他自己都嫌,可被她這麼一洗一理,竟像還能體體麵麵再穿兩年。

“那衣裳……”他指了指。

“破口我晚上補。”沈秀蘭說,“你以後別拿粗線亂縫,線勒得太緊,布更容易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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