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鐵皮櫃】
“埃裡克！拿家夥！”
馬克的怒吼聲在空曠破敗的木屋裡炸開，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林清的臉被死死地按在馬克寬闊堅硬的胸膛上，鼻腔裡瞬間灌滿了馬克身上那種由於極度戒備而爆發出的、濃烈刺鼻的男性荷爾蒙氣味。他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雙手本能地揪緊了馬克背心的布料，連呼吸都帶著難以抑製的泣音。
他聽不見自己頭頂閣樓上的動靜了。
馬克的胸肌像一堵滾燙的石牆，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通過緊貼的胸腔傳遞過來，掩蓋了周圍所有細微的聲響。但那種被一雙藏在暗處的、冰冷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的黏膩感，卻像附骨之疽一樣，順著林清的脊背瘋狂攀爬。
“砰！”
伴隨著一聲重物被踢開的悶響，埃裡克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黑豹，手裡倒提著一根從廢舊鐵架上拆下來的、足有小臂粗的生鏽鐵管，悄無聲息地衝到了他們身邊。
“看地上。”馬克沒有鬆開護在林清腰間的手臂，他的下頜線緊緊繃著，用下巴指了指那一串延伸向木樓梯的巨大濕腳印。
埃裡克順著視線看過去，深邃的棕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縮緊成針尖大小。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出言譏諷，而是緩緩握緊了手裡的鐵管。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哢哢”的脆響。作為常年在森林裡打獵的人，埃裡克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留下這種尺寸腳印、散發著如此濃烈腐臭味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野獸，更不可能是人類。
“你在下麵看著他。我上去。”
埃裡克壓低了極其沙啞的嗓音，眼神死死鎖定著那架通往二樓閣樓的老舊木梯。
“小心點，別死了。”馬克冷冷地回了一句，攬在林清腰間的手臂卻再次收緊，幾乎要把林清單薄的腰身生生勒斷。
林清被迫貼在馬克的胸口，他隻能微微側過頭，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埃裡克的背影一點點融入通往閣樓的黑暗中。
“嘎吱——”
“嘎吱——”
軍靴踩在腐朽的木樓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聲響。在這個死寂的廢棄木屋裡，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林清的神經上。
林清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他死死盯著閣樓那塊黑洞洞的入口，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想象著：一頭渾身長滿水草、體型龐大如山的怪物，正潛伏在入口的陰影裡，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咬斷埃裡克的脖子。
一秒。
十秒。
半分鐘過去了。
閣樓上沒有傳來打鬥聲，也沒有慘叫聲。隻有穿堂風吹過破碎窗戶時發出的嗚咽聲。
“什麼都沒有。”
埃裡克陰沉的聲音終於從上麵傳了下來。
林清緊繃到極點的肩膀猛地一垮，雙腿徹底軟了下去。如果不是馬克死死地箍著他，他現在已經癱倒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後窗被撞碎了，”埃裡克從樓梯上走下來，臉色鐵青，手裡那根生鏽的鐵管上並沒有沾血，“那東西從閣樓的窗戶跳進了外麵的湖裡。地上全是一灘一灘的黑泥。”
馬克暗罵了一句臟話，低頭看向懷裡幾乎要虛脫的林清。
“聽見了嗎？它跑了。”馬克的大手順著林清的脊背極其粗重地撫摸著，像是在安撫，但掌心那種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拒絕的力道，卻透著十足的占有欲，“有我在，沒有任何東西能碰你。”
林清閉著眼睛，眼淚無聲地打濕了馬克的衣襟。
他不覺得安全。
這棟木屋、這片湖、包括緊緊抱著他的馬克，全都讓他感到一種想要作嘔的窒息感。那個東西剛才就在他頭頂！它隨時都能無聲無息地靠近他！
“我們走吧……馬克，求求你，帶我離開這兒……我不找什麼物資了……”林清哭著哀求，他現在隻想逃回主樓那個有人的地方。
“不行。”
馬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低下頭，嘴唇極其放肆地貼著林清的耳廓，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林清敏感的頸側：“大衛那個偽君子讓我們來找東西，如果不帶回去，他絕對會找借口整我們。你不是想早點拿錢離開嗎？乖乖跟在我身邊，馬上就找完了。”
林清絕望地咬住下唇，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馬克半強迫地攬著林清，走到了木屋最深處那一排生鏽的鐵皮儲物櫃前。
“埃裡克，去把那邊幾個紙箱拆了，看看有沒有彩旗。”馬克毫不客氣地使喚著。
埃裡克冷冷地盯著馬克放在林清腰上的那隻手，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意。但他最終沒有發作，而是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雜物堆。那頭潛伏在湖底的未知怪物，顯然比他們之間的爭風吃醋更具威脅，他們現在必須保持某種詭異的“統一戰線”。
“林，拿著手電筒，幫我照著櫃子裡麵。”
馬克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把強光手電，塞進林清冰涼顫抖的手裡。
林清隻能勉強穩住發抖的手腕，將光柱打向麵前那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皮櫃。
“哐當！”
馬克極其暴力地一腳踹開了櫃門。
一股比剛才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黴味和水草腐爛的腥臭味，瞬間從櫃子深處撲麵而來。
林清被熏得往後退了半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手電筒蒼白的光束，筆直地打在鐵皮櫃的最深處。
當看清裡麵的東西時。
林清的呼吸，在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那不是什麼曆屆營地的舊物資。
在鐵皮櫃最底層的陰暗角落裡，堆積著一團極其令人毛骨悚然的、類似於野獸“巢穴”一樣的東西。
巢穴的邊緣，是用一圈乾枯的、散發著惡臭的黑綠色湖底水藻圍攏而成的。而在水藻的中間，雜亂地堆放著幾根被啃食得極其乾淨的小動物骨頭，看形狀，像是不知名的鳥類或者是水邊的青蛙。
但這都不是讓林清恐懼到失聲的原因。
真正讓他頭皮炸裂、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
是在那個粗糙、肮臟的惡心巢穴正中央，極其平整、甚至可以說是被極其小心翼翼地……鋪著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淺藍色的純棉T恤。
衣服的布料已經被湖水和淤泥浸透，變得皺巴巴的。但在手電筒的強光下，林清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他第一天來到營地時，因為暈車出了一身冷汗，換下來後扔在木屋洗衣簍裡的那件淺藍色T恤！
它根本沒有丟失，也沒有被風吹走。
它是被那個潛伏在暗處的巨大怪物，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房間裡偷走了！
不僅如此。
在那件淺藍色的T恤正中間，也就是林清原本腰腹部的位置，赫然印著一個極其巨大、由乾涸的黑泥和水藻黏液組成的——手印。
那個手印的尺寸大得驚人，五指極其張狂地、死死地捏著那塊布料。
就像是……那個怪物在無人的深夜裡，將這件沾滿林清汗水和氣味的貼身衣物，緊緊地攥在自己極其龐大的手掌裡，放在鼻端貪婪地嗅聞，甚至發瘋般地揉捏。
“啊——！”
極度的心理恐懼終於衝破了林清的喉嚨，他發出一聲淒厲而短促的尖叫，手裡的強光手電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進了灰塵裡。
他感覺自己的內臟都在痙攣。
他被當成了獵物！不僅是獵物，他甚至被那個非人的怪物當成了一件極其私密的“所有物”，在黑暗中肆意地意淫和褻瀆！
“怎麼回事？！”
馬克被林清的尖叫聲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遠處的埃裡克也提著鐵管衝了過來。
當他們順著地上的手電筒光束，看清那個鐵皮櫃裡的“水藻巢穴”和那件印著巨大泥手印的淺藍色T恤時。
兩個男人的臉色，在瞬間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變化。
“那是你的衣服？”
馬克的嗓音極其沙啞，蔚藍色的眼睛裡燃起的不再是恐懼，而是一股近乎病態的、足以將理智徹底焚毀的嫉妒和暴怒。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懷裡瑟瑟發抖的林清，雙手鐵鉗一般掐住林清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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