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絕望】
清晨六點半，水晶湖營地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喚醒。
燦爛的夏日陽光穿透薄霧，將整個營地照得金燦燦的。微風吹過，帶來鬆針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遠處的主樓甚至傳來了鄉村音樂的輕快旋律。
林清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看著自己眼底的烏青和依然微微紅腫的嘴唇。昨晚篝火旁的那個粗暴的深吻，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一件寬大的淺灰色純棉長袖T恤，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才惴惴不安地推開木屋的門。
他原以為，經曆過昨晚那場近乎淩遲的“真心話大冒險”，今天的營地氣氛一定會極其尷尬和危險。
然而，當他走到主樓前的草坪時，卻愣住了。
營地裡充滿了熱火朝天的生活氣息。
佐伊和麗莎正穿著牛仔短褲，拿著水管在清洗長條野餐桌，兩人一邊潑水一邊嬉鬨著大笑；泰勒坐在木台階上，低頭專注地更換著吉他斷裂的琴弦；大衛則拿著一個對講機和一疊表格，正指揮著幾個後勤人員搬運成箱的礦泉水。
沒有任何人對他投來詭異或充滿欲望的視線。
“嘿！林！早啊！”
一道極其爽朗、毫無陰霾的聲音傳來。
林清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馬克穿著一件沾著白色油漆的工裝背心，手裡拿著一把刷子，大步朝他走來。在燦爛的陽光下，馬克那頭金發耀眼極了，他臉上掛著那種最典型的、陽光開朗的美國大男孩笑容。
“昨晚睡得好嗎？”馬克走到他麵前，自然地揚了揚手裡的刷子，完全沒有昨晚那種要將他吞吃入腹的恐怖眼神。他看著林清緊繃防備的樣子，突然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聽著，哥們兒，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我得向你道歉。”
林清愣住了，清澈的黑瞳裡滿是難以置信：“……什麼？”
“我昨晚喝太多了，腦子有點不清醒。”馬克極其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水，“你知道的，我們的派對遊戲總是玩得很瘋，兄弟會裡那種粗魯的玩笑開習慣了。大衛昨晚已經狠狠訓過我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過分的‘惡作劇’了。原諒我，好嗎？”
馬克真誠地看著他，甚至還像好哥們一樣，想要伸手拍拍林清的肩膀，但似乎又怕弄臟他的衣服，在中途收了回去。
林清呆呆地站在原地。
惡作劇？喝多了？
他看著馬克那張坦蕩、充滿歉意的臉，再看看周圍所有人各自忙碌、毫無異常的模樣。他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產生了一絲極其強烈的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他太敏感了？因為文化差異，他把美國青年那種沒有邊界感的粗俗玩笑，當成了變態？
“沒……沒關係。”林清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很小地回答。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度的人！”馬克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他轉身指向湖邊的幾艘舊皮劃艇，“孩子們後天就要入營了，我們今天得把這些獨木舟重新刷一遍漆。你來幫我嗎？大衛說可以給你算雙倍的加班費。”
聽到“加班費”三個字，林清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一半。
這才是正常的工作，正常的同事。大家都隻是為了夏令營的開幕在努力賺錢而已。
“好的，我去拿刷子。”林清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
上午的陽光很快變得熾熱起來。
水晶湖畔，波光粼粼。林清和馬克、埃裡克三個人被分配在湖邊的淺灘上，負責給六艘舊皮劃艇刷上鮮豔的黃色防水漆。
由於氣溫升高，馬克早就脫掉了背心，光著膀子在太陽下乾活，肌肉上流淌著汗水；埃裡克雖然穿著短袖，但也把袖子卷到了肩膀處。
隻有林清，依然穿著那件長袖的淺灰色純棉T恤。
他的體力本來就差，蹲在地上刷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漆，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汗水浸透了T恤的後背，布料軟軟地貼在他單薄的蝴蝶骨上。由於長時間低頭，他那一截雪白脆弱的後頸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已經被曬出了一層極其惹人憐愛的靡麗粉紅色。
“呼……”林清放下刷子，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臉頰熱得紅撲撲的。
“累了就去陰涼處歇會兒。”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埃裡克。
埃裡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手裡的活，他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礦泉水，遞到了林清麵前。
“謝謝。”林清確實渴極了，他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流順著他纖細白皙的脖頸咽下，喉結小幅度地滾動著。埃裡克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他的脖子上，僅僅停留了一秒，就轉過身繼續去刷漆了。
林清捧著冰水，看著埃裡克沉默乾活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正跟著收音機哼歌的馬克。
其實……他們也並沒有那麼可怕。應該是昨天晚上喝多了， 林清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林，你的袖子沾到油漆了。”大衛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衛拿著一份表格走到湖邊，他今天穿著極其得體的短袖襯衫。他看著林清熱得發紅的臉頰，微微皺了皺眉。
“這裡太曬了，你這樣會中暑的。”大衛極其自然地走上前，伸出手，用一種長輩對待晚輩的體貼姿態，極其自然地幫林清把長長的袖子挽到了手肘處。
大衛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林清纖細的手腕。
“去旁邊的水龍頭洗洗臉吧，這裡交給馬克他們就行。”大衛溫和地笑了笑，轉身去檢查其他人的進度。
林清感激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向了距離湖邊大概十幾米遠、位於一片小樹林邊緣的戶外水池。
樹林邊緣有一層厚厚的樹蔭，極其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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