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傳說】
漫長而令人窒息的一夜。
林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亮的。
窗外任何一點風吹草，哪怕是鬆果掉落的聲音，都會讓他渾身一顫。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濃霧，斜斜地打在木屋陳舊的地板上，林清才敢稍微放鬆緊繃的肌肉。他的雙腿已經麻木了，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走到鏡子前，他被自己憔悴的樣子嚇了一跳。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更是毫無血色，眼底浮現出兩團明顯的烏青，嘴唇乾裂。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清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在心裡暗暗做出了決定。等今天的晨間培訓結束，我必須去找大衛先生談談。我要換房間，或者……哪怕賠違約金，我也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打定主意後，他換上了一件高領的薄衛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推開門走入了清晨微冷的霧氣中。
上午的營地理論培訓在主樓的活動室舉行。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林清卻覺得骨縫裡依然透著一股無法驅散的寒意。他刻意挑了最後一排最靠角落的椅子坐下，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水晶湖營地有著極佳的自然環境，但也伴隨著相應的危險。你們需要時刻保持警惕，不要單獨進入深林，更嚴禁在夜間下湖遊泳……”
大衛站在前方的白板旁，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正用他那低沉且極富磁性的嗓音宣讀著冗長的安全守則。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淺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金絲眼鏡襯得他愈發斯文嚴謹。
林清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聽講，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大衛在提及“湖泊安全”和“夜間禁令”時語速明顯加快了，甚至有些敷衍，像是在刻意掩飾某種不願提及的過往。
更讓林清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周圍那些若有似無的視線。
這到底是個什麼瘋子聚集地？
林清在心裡絕望地呻吟，修長的手指不安地摳著衛衣的下擺。
“好了，上午的理論培訓先到這裡，休息十分鐘。大衛合上了厚厚的守則本，目光仿佛不經意地在林清露出的小半截蒼白側頸上停留了一瞬，“之後我們去後勤倉庫清點物資。”
隨著大衛宣布休息，活動室裡的空氣似乎都重新流通了起來。
林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立刻站起身。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他必須趕在馬克湊過來之前，去辦公室找大衛把換房間的事情說清楚。
他低著頭，快步走向走廊。然而，剛拐過一個沒人的轉角，一隻滿是黏膩冷汗的手突然從半路伸出來，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來！”
林清嚇得差點叫出聲，但對方另一隻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是泰勒。
這個一頭卷發、昨晚還抱著吉他在篝火旁嬉皮笑臉的青年，此刻臉上沒有了任何輕鬆的神色。他的眼球因為極度恐懼和充血而布滿紅血絲，神經質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隨後不由分說地拖著林清，避開了走廊上的監控死角，一頭紮進了儘頭一間堆滿廢舊桌椅的雜物室裡。
“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泰勒反鎖。
“泰勒，你瘋了嗎？你要乾什麼？！”林清用力甩開泰勒的手，驚恐地靠在生鏽的鐵皮櫃上。
雜物室裡沒有開燈，隻有一束微弱的光線從高處布滿灰塵的換氣扇縫隙裡透進來。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黴味、機油味和陳舊紙張腐爛的氣息。林清被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紅暈。接二連三的驚嚇讓他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噓！別出聲！要是讓大衛聽到就完了！”泰勒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他神經兮兮地在幾個破舊的紙箱裡翻找著，終於，他抽出了一本表麵積滿厚厚灰塵、皮革邊緣已經嚴重磨損的舊登記冊。
他將那本沉甸甸的冊子強行塞進林清懷裡，指著封麵上已經褪色的燙金數字1977。
“看這個！這是我昨晚在湖對岸那個廢棄的13號木屋裡找到的！”泰勒的呼吸變得粗重，雙眼死死盯著林清，“林，你以為水晶湖隻是個普通的夏令營嗎？你以為大衛是個好人嗎？他騙了我們所有人！這裡是個被詛咒的屠宰場！”
林清被懷裡那本散發著黴味的冊子壓得胸口發悶。他不想聽這些神神鬼鬼的瘋話，他現在隻想離開。
“泰勒，我不想看什麼恐怖故事，我要去找大衛先生申請離開營地……”林清的聲音微微發抖，抱著冊子想要繞過泰勒去開門。
“離開？你以為你還走得掉嗎？！”泰勒一把按住門板，情緒激動地低吼，“看看裡麵的東西！你必須知道真相！”
在泰勒近乎瘋狂的逼視下，林清顫抖著手指，借著微弱的光線，被迫翻開了那泛黃發脆的紙頁。
上麵是手寫的英文花體字，因為年代久遠，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他還是勉強認出了幾個關鍵的詞彙：
Jason
Drowning（溺亡）
Deformed（畸形）
“1977年，一個叫傑森的畸形男孩因為營地輔導員的失職，淹死在了水晶湖裡。”泰勒的聲音在陰暗的雜物室裡幽幽響起，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詛咒，“他的母親帕梅拉是個瘋子。第二年，她在這裡展開了屠殺，用開山刀砍死了所有的輔導員……”
林清渾身猛地一顫，拿著冊子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昨天傍晚看到的那麵深不見底的湖水，以及……昨晚自己木屋窗外，那聲極其突兀的枯枝斷裂聲。
難道外麵真的有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一升起，林清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林清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軟得像是隨時會被折斷的蘆葦，他拚命地在心裡用理智去反駁，“警察肯定已經結案了。你別嚇我了，泰勒……”
“不！你根本不明白！”泰勒突然激動地湊近，雙手死死抓住林清單薄的肩膀，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我爺爺是當年第一波下水搜救的隊員！他告訴我，他們在湖底找了整整三天，根本沒有找到那個畸形男孩的屍體！”
泰勒的臉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抽搐著，他將嘴唇貼近林清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氣聲的音量，吐出了讓林清如墜冰窟的一句話：
“我爺爺說，那個怪物根本沒有死。他在湖底活了下來……他在那片冰冷的黑水裡，長成了一個巨大的、嗜血的怪物。大衛知道他在那兒，大衛是故意把我們這群新人帶到這裡來，給那個怪物……”
“別說了……別說了！”
林清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雙重壓迫。他驚恐地搖著頭，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大顆大顆的淚珠沿著他蒼白透明的臉頰滾落，砸在舊登記冊泛黃的紙頁上。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壓抑住喉嚨裡的哽咽。他不僅害怕泰勒嘴裡那個湖底的怪物，他更害怕周圍這群越來越不正常的同事。
就在林清掙紮著想要推開泰勒，奪門而出的時候。
雜物室的門鎖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動聲。
“哢噠。”
緊鎖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用鑰匙輕而易舉地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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