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熱情】
傍晚的水晶湖褪去了白日裡暴曬的燥熱，從廣闊湖麵上吹來的風帶上了一絲沁人的涼意，夾雜著北美紅鬆特有的凜冽香氣和不知名水藻的微腥味。
林清在4號木屋裡簡單衝了個澡。
林清站在鏡子前，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他告訴自己，今晚的燒烤派對是融入這個集體的最好機會，他必須要表現得合群、開朗，絕不能再像白天那樣一驚一乍。
當他踏著微涼的夜色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時，美式燒烤派對已經開始了。
巨大的篝火在沙地上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將周圍照得通明。空氣中彌漫著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的“滋滋”聲，混雜著濃烈的孜然、焦香和廉價啤酒發酵的味道。
在周圍這群習慣了粗獷美式審美的輔導員眼中，這個跨越大洋而來的東方男孩，簡直就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火光映照在他清秀絕倫的臉上，黑發柔軟地垂在額前，那雙清澈的黑眼睛裡帶著一點拘謹和討好。他就像是一隻不小心闖入狼群領地的、毛色雪白的幼鹿，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局促的動作，都在無意識地散發著一種極其誘人感。
坐在野餐桌上的金發辣妹佐伊忍不住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她靠在男友凱文的懷裡，壓低聲音笑道：“老天，大衛是從哪個東方博物館裡把這件瓷器偷出來的？我打賭，他在床上哭起來的樣子一定美極了。”
而站在烤架前、正徒手翻動著滋滋冒油肉排的馬克，更是連眼睛都直了。他蔚藍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暗了暗，喉結重重地滑動了一下，一股夾雜著征服欲的燥熱猛地從小腹竄了上來。
“嘿！林！這邊！”
馬克毫不猶豫地扔下夾子，用他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喊了一聲。他大步跨過去，像是一堵熾熱的肉牆，瞬間擋住了林清的去路。
“馬克，晚上好。”林清仰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快自然。
但他還沒來得及再說第二句話，馬克那條粗壯的手臂已經不由分說地攬住了他的肩膀，半強迫地將他往長桌邊帶。“太慢了兄弟！我們連第一桶啤酒都喝光了。來，坐這兒！”
馬克的手勁極大，林清覺得自己的肩膀簡直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骨頭都被捏得隱隱作痛。他踉蹌著被按在了長木凳上，馬克緊貼著他在左側坐下，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
林清本能地想要往右邊挪一挪，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然而，他剛挪動了一寸，右側的光線突然一暗。
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覆了下來。林清轉過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那個白天遞給他冰水的棕發青年——埃裡克。
埃裡克一言不發地在林清右側落座。他坐得極近，深灰色的工裝褲大腿外側，極其自然且毫無間隙地貼上了林清的膝蓋。
林清就這樣硬生生地被兩個高大強壯的成年男性夾在了中間。
屬於異國成年男人那種極高的體溫、混合著荷爾蒙、煙草和淡淡汗味的壓迫感，從左右兩邊同時如潮水般襲來。林清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急促，他雙手緊緊交握在腿上，指尖冰涼。
這太近了……美國人的私人社交距離難道是負數嗎？ 林清在心裡慌亂地想著。他想要開口提醒他們稍微讓一讓，但看著長桌對麵正放肆大笑、互相灌酒的佐伊和泰勒等人，那句抗議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他怕自己一旦表現出排斥，就會成為眾人眼中的“怪胎”。
就在林清局促得不知所措時，一個足有兩層牛肉餅那麼厚的巨大漢堡，被粗暴地塞進了他的手裡。
“吃！這是我專門為你烤的特製版。”馬克湊了過來，他燦爛的金發幾乎要蹭到林清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你白天在車門前差點暈倒的樣子，簡直像一片快要枯死的樹葉。多吃點肉，男孩。”
馬克說這話時，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林清被襯衫布料掩蓋的纖細腰肢。白天那驚鴻一瞥的雪白肌膚和盈盈一握的觸感，像是在他腦子裡生了根，讓他現在光是看著林清，就覺得口乾舌燥。
林清捧著那個還在滴著滾燙肉汁和番茄醬的龐然大物，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謝謝你，馬克，但我真的吃不下這麼多。”林清用生澀的英語試圖拒絕，他的胃因為暈車和緊張依然隱隱作痛，“我隻吃一點點沙拉就可以了……”
“不行。”馬克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那雙原本陽光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具侵略性的執拗，“這可是我親手烤的，你一口都不吃，是不把我當兄弟嗎？”
周圍的輔導員們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開始起哄。
“吃下去！林！”泰勒撥弄著懷裡的舊吉他，大聲喊道。
佐伊則是托著下巴，唯恐天下不亂地煽風點火：“馬克，看來你的魅力失效了，我們的東方小王子根本看不上你的手藝。”
在這群起哄聲中，馬克似乎覺得有些丟了麵子，他突然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林清捧著漢堡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半強迫地將漢堡往林清嘴邊推去。
“吃一口，就一口。”馬克的呼吸噴灑在林清的鼻尖上，眼神極具壓迫感，“還是說，你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口一口喂你？”
林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從未麵對過這種充滿雄性征服欲和粗暴的逼迫。他試圖往後縮，但後背已經抵在了椅背上，退無可退。左手的手腕被馬克死死攥住，像是一把無法掙脫的枷鎖。
不吃的話，他絕對會做得出更過分的事情。
林清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屈辱的妥協。為了平息這場讓他難堪的鬨劇，他隻能微微張開嘴，極其艱難地在漢堡最邊緣的麵包和肉排上咬了一小口。
因為馬克推拽的動作，他淺粉色的唇瓣被粗糙的麵包擠壓得微微變形，他吃得太急，一滴鮮紅的番茄醬不小心從肉餅縫隙裡擠了出來，剛好沾在他原本就泛著水光的右側唇角。
在一片蒼白細膩的膚色映襯下，那點刺目的猩紅就像是某種隱秘的、充滿背德感的褻玩印記。
馬克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呼吸變得粗重，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想要去擦拭林清唇角那滴誘人的醬汁。
然而，有一隻手比他更快。
一直沉默坐在右側、仿佛不存在的埃裡克，突然傾身靠了過來。
他骨節分明、常年做著重體力活而長滿粗繭的食指和中指，突兀地捏住了林清的下巴，強迫他將臉轉了過來。
“沾到了。”
埃裡克的聲線低沉沙啞，像是砂紙在木頭上緩慢摩擦。
還沒等林清反應過來這句極其簡短的英語是什麼意思，埃裡克粗糙的拇指指腹已經毫不客氣地按在了他的唇角。
他不僅僅是抹去了那點番茄醬，他的拇指甚至得寸進尺地順著林清柔軟的下唇唇線，緩慢、用力地碾壓了一遍。粗糙的繭子刮擦著嬌嫩的唇肉，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微痛和麻癢，甚至撬開了一點林清因為驚愕而微張的齒關。
“轟”的一聲，林清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埃裡克。男人的深棕色眼眸裡翻湧著某種極其濃烈、幾乎要將人吞噬的黏稠情緒。
林清觸電般地猛地甩開埃裡克的手，整個人往馬克的方向倒去，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清澈的黑瞳裡瞬間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瘋了……他們都瘋了嗎？！
林清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恐懼和巨大的羞恥感將他整個人淹沒。如果說馬克的熱情還可以用“粗魯的玩笑”來解釋，那埃裡克剛才那個極具性暗示的撫摸，絕對已經超越了任何正常社交的底線。
更讓林清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埃裡克被甩開後並沒有生氣，他緩緩收回手，竟然當著林清的麵，將那根沾著林清唇邊番茄醬的拇指送到了自己的唇邊，伸出舌尖，極其色情地舔了一下。
“很甜。”埃裡克死死盯著林清泛紅的眼尾，意有所指地吐出兩個字。
左側的馬克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猛地鬆開林清的手腕，一把揪住埃裡克的衣領，將他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你他媽在乾什麼，埃裡克？！”馬克壓低聲音咆哮，蔚藍色的眼睛裡燃起暴怒的火光。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激烈交鋒，像兩頭為了爭奪獵物所有權而即將撕咬在一起的野獸。
原本喧鬨的營地瞬間安靜了下來。佐伊和泰勒麵麵相覷，連空氣都變得劍拔弩張。
林清趁機從兩人中間逃了出來，他退到幾步之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尾紅得滴血。他驚恐地看著這兩個高大的男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回那個屬於自己的、安全的木屋。
“叮——”
就在這時，長桌儘頭傳來了一聲玻璃杯杯底磕在木質桌麵上的清脆聲響。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製住了即將爆發的衝突。
林清順著聲音看過去，宛如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大衛靜靜地坐在長桌的最首端。他今天換了一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金絲眼鏡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從晚宴開始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吃任何東西，隻是端著一杯加了冰的波本威士忌，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姿態，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這一切。
然而，當林清帶著求助和驚惶的目光撞進大衛的視線時，他突然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但大衛的語氣依然是那麼溫和、充滿威嚴：“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如果你們把精力用在恐嚇新同事上，我不介意明天讓你們去清理湖底的淤泥。”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在馬克和埃裡克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馬克冷哼了一聲，狠狠甩開埃裡克的衣領，但視線依然黏在林清的身上；埃裡克則理了理衣服，微微低下頭，將眼底陰鷙的情緒隱藏在了陰影中。
“大衛先生……”林清的聲音細軟發顫，因為恐懼和委屈，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他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泛白，“我……我還是覺得有些頭暈，我想先回木屋休息了。對不起，打擾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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