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奶奶,您在和我開玩笑呢?
接下來的幾天,航天基地的氣氛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
哈德森與德穆蘭在會議上的公開決裂,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裁員、安保重組、AI替換的指令以更高的頻率和更冷酷的效率下發,空氣裡彌漫著壓抑的恐慌和無聲的敵意。
林晚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投向哈德森辦公室方向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畏懼、怨恨、以及……一種冰冷的審視。
她自己也成了這審視目光的一部分。
德穆蘭最後那道冰冷刺骨的視線,讓她在好幾個夜晚驚醒。
她隻是個想苟命賺錢的小助理,怎麼就卷進了這種頂層權力的生死鬥裡?
這天,她像往常一樣,熬到哈德森離開辦公室(他今天似乎有別的應酬,走得比平時稍早),才如釋重負地收拾東西下班。
剛走出行政大樓,拐上去往員工生活區的僻靜通道,一個穿著普通後勤製服、麵容平凡無奇的男人攔住了她。
“林助理?”男人的聲音和他的臉一樣,沒什麼辨識度。
林晚晚心頭一緊,下意識後退半步。
“是我,有什麼事?”
“德穆蘭總監想見您。”男人語氣恭敬,但姿態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請隨我來。”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德穆蘭果然注意到她了!
找她乾什麼?滅口?警告?還是……
【宿主~好像是德穆蘭的人誒~】
係統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疑惑。
【她找你乾嘛呀?該不會是因為那天開會你也在場,要封口吧?】
“閉嘴!你能不能想點好的!”
林晚晚在心裡怒吼,恐懼讓她對係統也沒好氣。
“封什麼口,我有什麼口好封!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看了一眼那個沉默等待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
寂靜無人,遠處巡邏的警衛似乎對這邊視而不見。
拒絕的後果是什麼?她不敢想。
“好……好的。”她乾巴巴地應道,聲音有些發顫。
男人不再多言,轉身帶路。
他們沒有去德穆蘭通常所在的安保中心。
而是七拐八繞,來到了基地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像是舊倉庫改造的建築前。
門口沒有任何標識,隻有兩名穿著深灰色作戰服、麵無表情的警衛,看到男人微微點頭,無聲地打開了門。
裡麵並非倉庫,而是一個簡潔、冷硬、充滿實用主義風格的辦公室。
沒有哈德森辦公室那種奢華冰冷的裝飾。
隻有必要的桌椅、通訊設備,牆壁上是巨大的基地實時監控屏幕和阿薩拉地區地形圖。
德穆蘭背對著門口,站在地形圖前。
她依舊穿著那身戰術製服,身姿挺拔如鬆。
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身。
近距離麵對這位安全總監,壓迫感更強了。
右臉的傷痕和腦機接口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左臉的滄桑和那隻完好的、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沒有說話,隻是用那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晚晚,從她微微發抖的手指,到她強作鎮定卻泄露不安的眼睛。
“坐。”
德穆蘭開口,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聽不出情緒。
她指了指辦公桌對麵一張椅子。
林晚晚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訓話的小學生。
她甚至不敢完全坐實,隻沾了半個椅子邊。
帶她來的男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輕輕合攏。
房間裡隻剩下她們兩人,以及屏幕上無聲閃爍的數據流和監控畫麵。
“林晚晚,”
德穆蘭走到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
“哈德森部長的助理,入職……不到兩個月?”
“是,是的,總監。”林晚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得太厲害。
“前幾天基地遇襲,我調閱了相關區域的監控記錄。”
德穆蘭的電子眼平靜地注視著她。
“看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內容。你救了他。”
林晚晚的呼吸一滯。
果然是因為這個!她當時隻想著保命和救哈德森(主要是為了任務和錢),完全忘了基地到處都是監控!
“之後,他動用了最高優先級的醫療資源給你治療。”
德穆蘭繼續用她那平穩無波的語調說著。
“看來,你對他確實有點用處。”
林晚晚頭皮發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說“沒有沒有部長隻是怕我耽誤工作”?
還是說“謝謝總監關注”?好像都不對。
德穆蘭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直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麵基地的夜景。
“哈德森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跟在他身邊,應該感受很深。今天早上的會議,你也看到了。”
她背對著林晚晚,聲音透過合成器傳來。
“效率,利益,工具。有用時給予資源,無用時棄如敝屣。
他的世界裡沒有同伴,隻有棋子。
你現在或許因為這‘有用’而得到些許優待,但下一刻,如果你阻礙了他的‘效率’,
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結局不會比那些被‘優化’掉的人好多少。
巴別塔,或者別的什麼地方,總會有一個位置等著失去價值的棋子。”
林晚晚的手指蜷縮起來。
德穆蘭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在她心口。
她無法反駁,因為這就是她每日親身經曆的、對哈德森最真實的認知。
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從未真正消失過。
【宿主~她說得好嚇人哦~不過……好像也沒說錯啦……】
係統小小聲地附和,帶著點擔憂。
【哈德森確實好可怕的~】
“而我這裡,”
德穆蘭轉過身,重新麵對她,那隻完好的左眼裡,目光銳利,但似乎比哈德森那種純粹的冰冷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一種基於共同處境可能產生的、極淡的共鳴?
“需要的是有能力,且懂得‘忠誠’價值的人。
航天基地是前線,不是他玩弄資本和權術的棋盤。
在這裡,背後可以托付的戰友,比任何績效數字都重要。”
她走近兩步,儘管聲音依舊是電子合成,語調卻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們都是女人,林晚晚。
在這個男人主導的、由鋼鐵和野心澆築的世界裡,能走到靠近核心的位置,你該明白這其中的不易。
哈德森那樣的人,永遠不會真正信任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你對他來說,永遠隻是一個暫時好用的‘工具’。”
林晚晚的心跳得更快了。
德穆蘭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深的不安和隱憂。
她雖然隻是來攻略哈德森的,但是以哈德森的性格,等一下哪天一個不高興就把她處理了呢?
“來我這邊。”
德穆蘭拋出橄欖枝,直接而清晰。
“職位,可以做我的特別情報協理,級別和權限都高於你現在的助理崗位。
待遇,在現行標準上提升百分之四十,享有獨立的安全保障和風險津貼。
我以我在哈夫克二十多年的職責與榮譽保證。
隻要你履行你的職責,這裡會提供應有的保護和尊重,絕不會發生那些‘意外’清理。”
林晚晚聽得有些發懵。
升職?加薪?安全保證?這條件……
【聽起來不錯誒宿主~待遇好好哦~】
係統發出羨慕的聲音,但隨即又擔心起來。
【可是……她是德穆蘭耶!哈德森的死對頭!我們要是過去,哈德森會不會生氣啊?他生氣起來好恐怖的~】
何止是恐怖!林晚晚瞬間清醒,背後冷汗涔涔。
這根本不是跳槽,這是站隊!是把自己放在哈德森的對立麵!
“而且,”
德穆蘭的下一句話,讓她血液都快涼了。
“你未必需要立刻離開現在的崗位。你可以繼續留在哈德森身邊,做他的‘得力助理’。
隻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將一些可能影響基地整體安全、或者關乎哈夫克長遠利益的信息,與我共享。
比如他的一些非常規日程,某些私下會麵,或者,暗星計劃中那些被刻意低估的風險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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